沈司意倏然抬眸看向了苏春影。
这是他头一次听苏春影主动提起,要他帮忙的话。
沈司意凑近苏春影,突然指了指床榻:“夫人,我能不能……上去说话?”
苏春影眉头微皱,看着这个男人好像是撒娇的样子,一时还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沈司意的语气,倒是越发委屈:“如今这天儿,忽冷忽热的。窗下透风,我不想睡在榻上了。”
他虽指着床铺,脚下却未动,似乎生怕苏春影推开他似的。
他对苏春影保证:“咱们反正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,还是和从前一样,井水不犯河水,成吗?”
沈司意突然这个模样,反而让苏春影一时不知该如何。
其实苏春影的心里,早就没有了对沈司意的反感。
只是她明白,若想要让沈司意回到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模样,她总有一日要离开沈司意的身边的。
“哎——罢了!”
看苏春影迟迟没有回答自己,沈司意又叹息一声,失落地低头:“真的不成吗?”
“迟儿!”
苏春影知道,她该拒绝。
可她还是忍不住喊了外头的迟儿进门,指着窗户下头的软榻:“明日着人将这榻搬出去吧,放在房中碍事。”
别说是沈司意了,就是迟儿的眼神也亮了亮,然后连连点头:“夫人放心!”
可眼看沈司意就要欢喜地上到床榻上,苏春影却推了他一把。
“夫人?”
沈司意疑惑抬眸。
就撞进了苏春影略带笑意的眼中:“既是这软榻在这里的最后一日,你不是应该好生上去再睡一晚上吗?”
沈司意的心里,是又欢喜又难过。
但想到日后都不用再去睡那个冷冰冰的软榻了,沈司意也顾不得许多,将迟儿推出门去,乖巧地回到了自个儿的软榻上:“夫人,晚安!”
他利索地躺下,让苏春影不由失笑。
苏春影也收拾利索之后,躺在了床上。
就听到沈司意开口:“你想让我如何帮你?”
苏春影愣了愣:“你……”
沈司意的声音似乎带着轻笑:“你放心,我不会将这件事拿来做条件。不管什么时候,我都会帮你。”
“谢谢,沈司意。”
苏春影的语气,也难得如此认真:“等我的事情做成之后,定会帮你夺回郡王之位。”
等了半晌,沈司意也只听到这一句。
他忍不住问苏春影:“便没有旁的要说?”
苏春影怔了怔:“你还想……要什么?只要我能做到的,尽数都能给你。”
“哎!”
几不可闻的叹息声,从黑暗之中传来。
片刻之后,沈司意无奈的语气响起:“你还是说说看,你想让我做什么好了。”
苏春影翻过身去,面对着沈司意。
黑暗之中,她只能透过窗棂外洒进来的光,看到沈司意影影绰绰的身影。
她开口:“你可知,盛京之中每年要来往多少贡品?”
虽不知她问这个是何意,沈司意还是大略算了算:“不仅是周边小国要上贡,各个州城每年甚至每季都有贡品送入盛京。若要真算起来,那是数不胜数了。”
苏春影又问:“这些数不胜数的贡品,宫中是全部都知道的吗?可会有些遗漏?”
沈司意答:“贡品入京,自有户部的人前来登记造册。不管圣上看不看,这些数目都是要送到他老人家跟前儿去的。若日后查出来有遗漏之物,整个户部都要遭受牵连,还有皇商司的人,同样要受到牵连。夫人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苏春影明白了:“那如果有人,偷偷变卖贡品,该如何是好?”
沈司意有些震惊:“变卖贡品,便等于变卖皇家的东西。轻则杖刑,重则流放,要看贡品之物价值几何。与此同时,还会查办一应官员,绝不可让皇家之物流向民间。”
既是如此,苏春影就放心了:“如今有一桩变卖贡品的案子,你若愿意去查一查,既是帮我,也是在皇上跟前儿得了脸面。”
“什么?!”沈司意倏然坐起身来,“盛京之中,当真有人变卖贡品?”
苏春影点头,语气仍旧浅淡:“我只知道,在京中接应的人叫胡生,是宫中的一个小太监。他背后之人我不明,东西从宫中拿出以后,交给龙运镖局。可镖局也不是收货之人,最终的货物,流向了一个叫冯老财的人。他会一路将货物让龙运镖局从盛京运往云州,再从云州海运出朝,卖给蓬莱。”
云州?
沈司意忽而明白了过来:“你和这个冯老财,是什么关系?”
苏春影浅笑:“行商之人,若手下没有几个得力的管事,自是不成的。冯老财,便是我爹爹手下的一个管事。管得是闵州到云州这条线上的药材交易,所以才能请得动龙运镖局,为他运送贡品。”
沈司意忽而明白了:“这事儿和苏家有关?”
苏春影却摇头:“我了解我爹爹。他行商算是一把好手,胆子却并不大,不敢行偷运贡品的事情。只怕是那个冯老财见钱眼开,才做了这等污糟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