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熊看上去,是一个普通的农夫。
不过在小铺村,他家里的院子算是最大的。
而且瞧着像是新翻新的,院子里还盖了一栋新屋。
在来之前,苏春影早就让慢儿带上了黑色的帷帽,又喂了她一颗药丸,让她暂时不能开口说话。
所以赵熊不知慢儿的身份,也不去打探这些“富贵人家”的事情。
他只知道,今日伺候好这一家人,明儿就能拿着赏钱了。
苏春影和沈司意也只带了慢儿和迟儿进门,叫小厮马夫们都在外头安营。
赵熊带着媳妇兰花,忙里忙外地帮他们搬东西。
迟儿一直看着慢儿,让她没法子和父母接触。
察觉到兰花好奇慢儿,苏春影自然而然解释:“我这丫鬟这两日在路上水土不适,生了疾病。面容之上也长了些疹子,所以遮掩起来,怕吓着旁人。”
兰花点头,笑嘻嘻地迎了他们入房间,满眼精明地夸夸其谈:“哎呀,平时也有不少贵客来咱们这里!瞧着沈老爷和沈夫人都是从盛京而来,想必有些规矩……也是明白的吧?可真不是咱们这小户人家要挑,主要怕诸位吃不惯咱们乡间野食,想着今晚大家就凑合一下,明日的吃食,我让赵熊去城里给你们买怎么样?”
她对着苏春影比划了一下:“只是这车马费……”
迟儿瞪了兰花一眼:“不是刚给你们赏了一块银锭子吗?钦州城的吃食难不成是金子做的?”
兰花有些尴尬。
苏春影却示意迟儿再拿一锭银子给兰花:“倒不如你同我们直说,在你们这住两日,要多少钱?”
兰花笑眯眯地毫不客气将银子塞进了自个儿的衣襟里头:“咱们乡野虽比不得城中客栈,但小门小户的吃食最是干净,而且还有家里的烟火气。自然……要比住客栈贵些的。”
贪心之人,反而好对付。
苏春影表示不会亏了他们,而后借机闲聊:“瞧着你们赵家门户在小铺村好似比旁人要好。还盖了新房,可是家中有喜事?”
兰花忙回答:“哎呀,夫人好眼力!我那二儿子啊,就要成亲了。娶的是隔壁村子里的豆腐娘,那一手豆腐做得可好了,今儿晚上咱们就吃她新送过来的酿豆腐。”
苏春影往后院,确实看到兰花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劈柴,一个在烧火。
她好奇:“你唯有两个儿子?”
兰花摆手:“还有个女儿,是最大的。也心疼家里人,为了给她弟弟娶妻,所以前儿去了贵人的府中做丫鬟,日子过得很是不错!听闻如今也在盛京,说不定夫人见过她呢!”
苏春影温柔一笑:“盛京门户的丫鬟,可不好做。若遇着心善平和的主子,日子好过。若遇着动辄打骂的,你就不心疼你那丫头会吃苦?”
“这有什么心疼?一个丫头片子罢了!”
兰花满眼不屑:“咱们这农户人家的丫头,不像是你们这些京中贵人。她生下来就是当牛做马的命,前程好坏都是老天给她的。若真遇着不好的主家,咱们也只能认了不是?索性只要她两个弟弟过得好,她也会开心的。”
苏春影明白过来:“所以你家儿子成婚的钱,还有盖房子的钱,都是你家大丫头卖身得的吧?”
看树村有好像只是问一问,眸色始终浅淡,兰花为了表示自己的热络,倒是知无不言:“自然了!在咱们乡下,丫头哪里比得上儿子啊?我二儿子成婚之后,就能给家中添丁添喜。日后我和他爹就能轻松些,地里的事情交给他们就是了。”
感觉到身侧慢儿的身形动了动,苏春影面不改色继续问兰花:“没想着让两个儿子考取功名?日后说不定你能做状元娘呢!”
“哈哈哈,夫人真会说笑!”
兰花不住摆手:“我那两个儿子虽上过学堂,哪有一个是考功名的料啊?日后安安稳稳地成婚生子,将这房子越盖越大才好。”
若不是迟儿拉着慢儿,只怕慢儿是真要摘下帷帽,问一问自己的娘,怎么同打那个日和她说的不一样了。
苏春影喝了一口茶,在炭炉前头搓了搓手:“也没想着要把女儿赎回来?日后给她找个好婆家,嫁人也好过做人奴隶啊!”
“嗨,看您是明理之人,我也不瞒着您!”
兰花殷勤地往炭炉之中加了一块新炭:“我和她爹算了一笔账。她就算回来了,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女儿,若要嫁人,彩礼给不了多少,我们还得添些嫁妆。可去盛京做人丫鬟就不一样了,光是人牙子给咱们的钱,就有五十两了!她还每月托人往家里送钱,那是长远之计,自是要做丫鬟的好些。”
兰花越说嘴里越没个把门的:“不怕您笑话啊!我们都是穷苦人家,能活人的日子就是好的。她爹也说了,若她真是命不好,被打死在了主家,正儿八经佃户典去有身份文籍的丫鬟若死在主家,还得赔偿我们一笔钱的!也算是不枉费我十月怀胎生了她这丫头了——”
“咳咳咳!”
兰花的话没说完,赵熊已经端着豆腐从外头走了进来,
他皱眉训斥兰花:“当着客人的面儿,说这话做什么?”
兰花不以为然:“他们都是盛京来的大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