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氏也反应过来,上前一步,帮苏夏云解释:“哎呀,今日实在是咱们府中的好日子。郡王夫人穿着红的,也是盼着咱们所有人的日子都能红红火火的!好彩头既是到了,一会儿她就将这衣裳换了去,盼着诸位的日子都能红火呢!”
看到梁氏眼神不对,苏夏云才意识到衣裳穿错了。
老太太眉头稍稍舒展,示意众人坐下:“自老侯爷去世之后,我这心里总想着,大家仍旧是一家人,要维系着郡王府的荣光,常常往来才是。今年的中秋宴,咱们沈氏一族的人也更多了!不仅是郡王和我们意哥儿娶了亲,各家也都有好事频频。盼着以后的每一年,咱们都能这样热热闹闹,和和美美!”
她率先端起酒杯,旁人自也要给她颜面的。
好在热酒下肚,众人的话匣子都打开,苏夏云能趁着开席的功夫,偷偷地去将衣裳换了。
苏春影和沈司意坐在老太太的另一侧,筷子刚拿起来,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一个好听的铃铃之声:“孙媳胡氏见过祖母。今日阖家团圆,孙媳特意为祖母备了厚礼,请祖母笑纳!”
果然是沈时瑞的夫人胡巧兮手里头捧着一尊金碧辉煌的观音像,站在了厅中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
苏春影第一次见着胡巧兮,就知道她绝非普通人。
毕竟正三品的家世出身,她模样长得虽不算倾世之美,但也端方明丽,这才是真正的富贵花。
她的声音也悦耳动听,穿着一身简单的水烟长裙,料子却是京中都罕见的长丝绣。
其实那尊纯金打造追着各色宝石的观音,本可以装在匣子里呈上来,她偏偏双手捧着。
如此风头出的,可比苏夏云巧妙得多。
老太太见着金观音自然欢喜,但她不喜庶出旁门,故而只颔首一笑,唯有客气:“瑞哥儿媳妇破费了。”
胡巧兮也不恼,转身对众人笑道:“今日这样的大好日子,我家三爷特意吩咐,叫我为大家抚筝一曲。”
“好!”
院子里有人即刻开始鼓掌:“早就听闻,翰林学士家的家风严谨,男子学琴女子学筝。若能听到胡家女儿的筝声绕梁,实在是咱们的荣幸!”
胡巧兮落落大方,弹了一首她最擅长的《白素贞》,将白娘子与许仙的缠绵之情奏得淋漓尽致。
自有人合着拍子,不断夸赞:“胡家女儿的古筝乃是盛京第一,这话说得果真不错!本以为咱们沈家就此没落,没成想还是三爷更有出息些,实在是妙哉!”
他们越是夸赞庶出的沈时瑞,老太太的脸色就越发难看。
直至一曲完毕,众人皆是鼓掌,老太太也只笑笑不说话。
三房的神色里,带了许多得意。
风头出尽,胡巧兮却还不曾退下。
她反而抬眸看向了换了衣裳出来的苏夏云:“我这三房庶出的孙媳都给祖母献艺了,难道郡王夫人不打算也哄一哄祖母?”
不知为何,苏夏云仍旧没有穿老太太给她准备的衣裳。
这一身浅玫色的月临裙,在胡巧兮跟前儿实在黯然失色,显得俗气。
苏夏云在云州的时候,也学琴棋书画。
尤其女子人人学筝,苏夏云自诩自己学得不错,但在胡巧兮的面前,实在是不够作数。
她有几斤几两,梁氏自然明白。
所以梁氏反而接了胡巧兮的话茬:“实在不是我们不孝敬祖母,而是云儿身子这两日太难受了。原本备下中秋宴,她就出了不少力。前段日子又伤了手,这几日都是硬撑,我这做婆母的,实在是心疼她啊!”
说着,她竟话锋一转,看向了苏春影:“不如这样吧,让二爷媳妇给祖母献艺可好?大家都知道,二哥儿媳妇和咱们家云儿都是苏家嫡女。二哥如今也在龙武营找了差事,想来如此热闹的日子,二哥儿媳妇不会拒绝的吧?”
苏春影感觉到,连沈司意都看向了自己。
她能说“不”吗?
胡巧兮自然知道梁氏在找理由,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对苏春影扬了扬下巴:“二嫂,那就你来?咱们朝中女子人人都学筝,想来二嫂比我年长一岁,技艺也定在我之上吧?”
她掩嘴而笑,却盖不住眸子里的嘲讽。
沈司意站起身,低声对苏春影道:“不然我去吧?”
在众人的目光之下,苏春影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我才疏学浅,实在是……不会弹筝。”
“嗤——”
有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声。
梁氏在老太太耳根子前头嘀咕:“这可不是要丢了咱们的脸面?”
下一刻,苏春影却上前一步,对众人温柔一笑:“倒是从小跟着外祖,学了些不上道的琴技。我愿为庆祝今日阖家团圆,抚琴一曲。”
嘲讽的笑声,戛然而止——
女子少有学琴之人,胡巧兮也没想到苏春影会弹琴。
但她不信一个云州商贾之女有多好的琴技,自然挑眉浅笑:“也是,这弹琴不比弹筝。那是男子才学的,你若弹得不好,大家也不会笑话你。”
苏春影没有理会她,镇定地吩咐迟儿:“去备好艾水和竹香,我要焚香洗手,还请诸位稍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