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春影温柔的声音,减缓了老太太心中的烦躁。
下一刻,苏春影就指了一下账本的另一页:“大伯母也并非全无用心。祖母办的这场游园会想来大伯母定是用心了。既是花费了五百两之数,自是给了祖母体面。可惜了当时我还没有嫁过来,不能一睹游园会的风采。”
苏春影何尝不知,当日游园会上发生了一件极其尴尬的事情。
安国公夫人还有另外三位诰命贵妇吃了饭闲来无事,在院子里支起了桥牌。桌子是没有提前准备的,所以梁氏让人当场备下了一套说是上好的红木桌椅。
结果宁安将军老夫人坐下没多久,身后的椅背突然断裂,差点儿将她从椅子上甩下去。众人查探之后才发觉,那哪儿是什么上好的红木椅子啊?就是普通人家用的以次充好上了红漆的杨木!而且放在仓库多年,木都腐朽!
还好老太太在京中素有声望,众人又顾忌着去世的两位侯爷的颜面,这才没人多说什么。
如今老太太看到账本上所书当日游园会花费五百两,又怎会相信?
"砰——"
老太太这回,可当真气急了。
她将一旁的空碗狠狠地砸向了梁氏脚旁的地面,吓得梁氏一个激灵:“母亲!我错了!都怪我用人不善,识人不慧,叫下头的人胡作非为,做出这等假账来!母亲,媳妇真的知错了。”
她想将事情都推到吕管事的身上,不失为一种聪明的做法。
老太太又翻了翻账本,却也不会被她随意哄骗了去。
此刻,老太太对梁氏失望透顶:“若不是此次我查了,还不知府中要被你亏空到什么时候去。从今日开始,你将账本全部都交到我这里来,管家的几把钥匙也交过来。如今鸿哥儿成了婚,紧着要孩子。往后有的是你忙的时候,管家这种事,便无需你操心了。”
“母亲!”
梁氏即刻红了眼眶,委屈至极:“是儿媳无能!自父亲和二弟都去世之后,您身子也不好。偌大侯府家业儿媳一人支撑,实在是疏漏太多。这一切都怪儿媳无能,既管教不好下人,也做不好账目。不管母亲如何惩罚,我都认了。只求母亲看在我操劳多年的份儿上,不要再生气,否则气坏了身子,不就合了那些想要郡王府生乱的人的贼心了吗?”
她显然意有所指。
但这种卖惨,果然让老太太的气都消了几分:"的确,你也不容易。"
梁氏看有希望,越发哭得梨花带雨:“媳妇就算蠢笨,可也是为了郡王府尽心竭力啊!尤其是意哥儿受了伤回来的这三年,郡王府有什么好东西不是紧着意哥儿?为了保住他的双腿,更是花费上万两去买珍奇药物。母亲啊,媳妇有错,也是错在实在不知该如何挽救大厦将倾的郡王府。”
“哎!算了。”
老太太比谁都明白郡王府艰难处境:“许多事,你自己心里还是要有数的。这管家钥匙——”
“祖母!”
老太太话还未说完,外头突然传来了苏夏云的声音。
她和沈泗鸿刚回府,就听闻梁氏出事。
赶来之前,自然已问过情况。
她进门二话不说,就跪在了梁氏的身边,认真地看着老太太:“祖母,此次查账,不管婆母亏空了多少,孙媳都愿意用自己的私用填补上。只求祖母不要怪罪婆母,她为了郡王府操碎了心,孙媳实在是不忍她再伤心。”
她可当真好大的手笔!
苏春影忍不住问苏夏云:“大嫂嫂可知道,大伯母这账目上的亏空有多少啊?何况这还是假账,只怕是无底洞。”
“那有什么好怕?”
苏夏云就是要和苏春影争一口气:“左右爹爹疼我,只要我开口,他就会给我的。不似你,即便是同爹爹开了口,也什么都拿不到。我自会护着我们院子,你做好你的,别来祖母跟前儿嚼舌根就是!”
她话说得急,却让老太太皱了眉,总更喜欢苏春影这般不管何时何地都温柔镇定的模样。
老太太不想自己变得市侩,却必须要承认,现在的郡王府就是缺钱。
她老人家终究低了头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苏春影明白老太太的心思,一边给老太太做按摩,一边安抚她老人家:“嫂嫂有如此孝心,祖母该高兴才是。过两日就是中秋宴会了,如今若府中闹事,只怕叫旁人笑话。”
苏春影的话,提醒了老太太。
中秋宴会不比园游会若做不好,那真是要闹笑话的。
现在的情况……的确不适合交给梁氏了。
于是老太太的目光,看向了身后的苏春影:“你在苏府之中,可筹办过什么宴会?”
“她可没有!”
苏夏云也看出老太太的意思,急忙开口:“她从小就身子孱弱,被送去了她外祖那里。随同她外祖在外游医奔波,和一个野孩子一般,如何懂得筹备宴会?”
“嫂嫂说的是。”
苏春影不恼,反而顺着苏夏云的话往下道:“孙媳的确不会。不过……”
她看向了潘氏:“婆母不是会吗?我听闻公公还在世的时候,咱们郡王府是门庭若市。那时候府中的一切,不都是婆母筹备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