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春影也伸手,轻轻地搭上老夫人的手:“祖母,定是下头的人使坏,觉得二爷不争不抢,又瞧着我是个不中用的,才克扣了用度。好在二爷如今无事,我以后也定会注意,绝不让二爷再吃糟饭,定能调理好二爷的身子。”
苏春影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沈司意,沈司意便即刻开始哼唧了起来:“祖母,好疼,孙儿好疼!”
旁的不说,这男人撒娇的功夫,苏春影是佩服的。
老夫人眉头紧皱,眼神凌厉地落在了梁氏的身上:“畅意园的管事是谁?”
不必梁氏回答,苏春影道:“就是前儿被祖母责罚过的那个张顺。”
“混账!”
老夫人怒目横眉:“将他打发出府,日后再不得用!”
“母亲!”
梁氏自然不想失去用得顺手的张顺:“这张顺大抵是因为前儿受了罚,这才没看住下头的人胡作非为。他在府中伺候也有十多年了,畅意园大小事务都是他在管。只怕若没有了他,畅意园就要乱作一团了。”
“不过是个奴才罢了。”
苏春影站起身,语气温柔大度:“从前他管着畅意园,也不曾见二爷的身子骨好些,且不知二爷和婆母受了多少委屈。而今我既是来了,难道还能任凭畅意园乱了不成?”
她毫不掩饰自己想拿回畅意园大权的心:“若祖母信我,不如叫我试试看?旁的不敢说,二爷的身子若能养好些,也算是我尽心而为了。”
苏春影落落大方的样子,反而让老太太觉得她坦诚。
再看床榻之上沈司意痛苦地喊疼,老夫人到底点了头:“也好。如今瞧着你是个懂事的,日后若意哥儿身子真好了,郡王府自是要感谢你的。”
“母亲!”
眼看畅意园大权旁落,梁氏自然不快:“那张管事——”
“不必说了!”
老夫人心思已定,顺着苏春影的目光看向了桌子上的冷饭:“将这冷饭送去给他,当是郡王府赏给他的最后一顿吃食。而后找个人牙子打发了,日后畅春园的事情,就交给春影处置。”
老太太连对苏春影的称呼都变了,梁氏也明白事情无转圜的余地。
她憋着一股气,让人将冷饭撤了下去。
床榻上的沈司意,适时停止了痛呼。
老太太起身,就算知道苏春影的心思,反而心里不再有什么恼恨之处:“行了,意哥儿的身子交给你。明日一早请宗族长老们来,把你的名字入族谱。往后畅意园中,你要时时规劝意哥儿。他如今身子不好了,可还有文试科考可以试试。沉沉度日,总不是办法。”
“是,孙媳谨记。”
苏春影知道,老太太这就算是接纳了她了。
好在天色又晚,老太太不再多言,带着人离开了畅意园。
她前脚刚走,沈司意后脚就从榻上坐了起来。
他脸色苍白捂着肚子,瞪了苏春影一眼:“你给我吃了什么?!”
而后就跑向了茅房——
迟儿熬了药从外头回来,对着苏春影傻笑:“还是姑娘有法子,否则这畅意园咱们住着都不安心。”
苏春影亲自接了药过来,轻轻地用小勺搅动,让药汤凉得更快些:“今夜你别睡了,把张顺的心腹都揪出来,明日该赶走的就赶走,畅意园中无需太多人。”
迟儿点头,又低声对苏春影道:“姑娘,这两日葵儿小动作多得很!奴婢还瞧着,她常往大房那边放大姑娘嫁妆的库房里头跑,她是不是手脚不干净?她整日窥探咱们,处处给大姑娘报信,姑娘打算何时处置了她?”
葵儿也是这一次苏春影带来的丫头,不过她是三姨娘塞进来的,从前是伺候苏家大公子,也就是苏夏云的亲哥哥的。
苏春影冷笑:“由着她去,若她当真偷了大姐姐的东西,我倒还高兴呢!”
主仆说话的功夫里,沈司意已经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了房中,对苏春影咬牙切齿:“苏春影,我就不该信你!你给我吃了泻药是不是?你不知道我的腿脚不行吗?叫我跑去茅房,腿快断了!”
苏春影看他进门,又起身体贴地将凉好的药汤递给沈司意:“你体内有经年累月攒下来的毒,还有战场上受伤导致的血脉不通。如今叫你排一排毒,倒是我的不是了?”
沈司意咬牙切齿,本打算闭口从此不吃苏春影给的东西。
奈何肚子又是一阵剧痛,让他不得不端了药碗一饮而尽,才越发不快:“我以为你是为了让我能吃上一口热饭,不曾想你竟是为了畅意园的大权。苏春影,你好深的心机。”
苏春影去取了蜜饯递给沈司意:“若我不拿回大权,难道任凭有人给你下毒,叫你有朝一日死在畅意园中?”
就算知道自己被下了毒,沈司意似乎也毫不在意。
他嗤笑:“这世上想让我死的人很多,我不如随了他们的意。叫你做个寡妇残度余生,也好解了今日之恨。”
这话不好听,苏春影却半点儿不恼:“然后丢了婆母那性子的人独活世上,处处受人欺凌,这就是你沈司意想要的?”
沈司意沉默了。
他以为玩乐人间,就不必在意任何。
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