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都已经点亮了,将这一片照得灯火通明。
九幽侯躺在棺材里,只觉灯光刺眼,忍不住闭上了眼睛,但随即转念,又觉得一会儿王怜花他们过来,见都这时候了,他还闭着眼睛,躺在棺材里,似乎睡着了,说不定会取笑他果然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可怜虫,心中恼怒,立刻睁开了眼。
他一瞥眼间见到了棺材,蓦地里想起适才卫凤娘是如何坐在他对面,羞红了一张脸。这口棺材虽然不是两人刚刚坐的那口棺材,但是两口棺材看上去一模一样,如今棺材还在,卫凤娘却已经死了,九幽侯心中突然感到说不出的寂寞凄凉。
他想起了小雷,他自小跟在他身边长大,从没有自己出过门,也不知现在在外面过得怎么样,心想:“他那么喜欢凤娘,若是知道,凤娘已经死了,不知会有多么难过。”
九幽侯一生要什么有什么,就算后来中了剧毒,只能整日躺在棺材里,他也还是要什么有什么,除了中毒之外,再没遇到过一件不顺心的事。也是因为这样,他从没有在乎过身边人的感受,他们是喜是怒,是悲是愁,与他何干?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。
这时谁也不理睬他,把他独个儿留在棺材里,他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,加之亲眼目睹卫凤娘被他害得自杀殉情,心情大起大落,竟然反思起了自己对小雷这个养子做的事情。
忽听得一个男人声音笑道:“这里风景不错吧?”
这声音又缓和,又温柔,就像一个多情公子在跟他情人甜言蜜语,但是九幽侯听到这话,登时脸色一沉,眼中流露出愤恨之意。
这是王怜花的声音。
适才王怜花衣袖一拂,就让他双膝一麻,跪倒在地,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令他痛苦。
这等深仇大恨,九幽侯一辈子都不会忘了!
九幽侯只道王怜花这句话是跟他说的,打定主意不理睬王怜花,然后就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笑道:“好看极了,就是那口棺材实在碍眼。”
九幽侯心想:“原来他那句话不是跟我说的。”便即闭上眼睛,不再理睬他们。
但是他的眼睛虽能闭上,耳朵却不能,因此贾珂和王怜花的说话声,还是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。
只听王怜花哈哈一笑,说道:“这个好办。你不喜欢这口棺材,一会儿我把它踢进湖里就是了。这口棺材这么重,落进了湖里,不知能不能浮起来?”
又听贾珂笑道:“这口棺材是黄铜所铸,黄铜这么重,应该不能吧。除非这口棺材,只是外面镀了一层黄铜,里面其实暗藏玄机,那还有可能浮在水面上。”
只听王怜花笑道:“我倒不希望这口棺材还能浮起来,若是这口棺材到了水里,就沉了下去,他躺在棺材里,跟着棺材沉入水底,活活淹死,那多痛快啊。卫凤娘看见他死得这么惨,心里高兴,身上的伤一定好得更快。”
九幽侯听到这话,险些从棺材里跳出来——他激动之下,倒忘了他现在穴道被封,连手指都动不了,何况是从棺材里跳出来了,还觉得是自己自制力太好,才没真的从棺材里跳出来——心脏宛如擂鼓一般怦怦直跳,吵得他除了心跳声之外,几乎听不清楚其他声音了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“她还活着?她还活着!”
九幽侯心中欢喜之极,既不敢相信,又很想相信,仔细回忆适才发生的事情,想起卫凤娘倒在赵无忌的身上以后,自己悲伤过度,根本没有检查卫凤娘是死是活,见卫凤娘的身子不再动弹,就认定卫凤娘已经死了,心想:“她当然可能活着!她还活着,她一定还活着!”
他实在太过激动,一时没有留意贾珂和王怜花又说了些什么,回过神时,就见他二人已经走到棺材旁边,低下了头,神色冷淡地看着他。
九幽侯头一回觉得他俩长得顺眼,一见到他俩,便迫不及待地道:“凤娘……”他明明说话了,却没有声音,微微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他的哑穴还被封着呢。
王怜花见九幽侯动了嘴唇,微微一笑,伸手解开九幽侯的哑穴,问道:“你有话要说?”
九幽侯见他脸上似笑非笑,似是早就料到自己会是这样一个反应,在这里鄙夷自己害死了卫凤娘,还好意思关心卫凤娘的死活,不由得抵触心起,心想:“她活着也好,死了也罢,心里都只有赵无忌。她终究不是我的,我又何必在意她,让他们看了笑话!”于是闭眼装睡。
但他刚一合上眼,眼前一片漆黑,脑海中便即浮现出卫凤娘来。
她坐在他面前,脸上满是红晕;
她温柔地看着他,目光中充满了怜惜;
他希望她留下来,她跟他说“我答应你”;
她将赵无忌抱在怀里,低头看着赵无忌,跟他说,他的本事再大,也没法阻止一个人结束她自己的性命……
九幽侯的心脏一阵阵抽痛,猛地睁开了眼,问道:“凤娘真的还活着?”
贾珂微笑道:“她现在还有一口气在,但她随时都会死了。”
九幽侯看着贾珂,问道: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
他冷笑一声,又道:“我知道你们是故意告诉我,凤娘还在人世的。你们是看中我什么东西了?尽管说吧,只要你们能救凤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