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其它公子悄悄来他身后,猛拍他肩膀,吓得他手一抖,大块的墨汁一下晕了半张纸,他也不恼,反仰头笑道:“得,这下整诗都费了,一个字都不用想了。”
那公子却捅他肩膀,对他挤眉弄眼,青衫人不解回头,正好与徐知仪四目相对。
暖阳下,眼见青衫公子缓缓地红了脸,拱手道:“知仪妹妹来了。”
随即又后知后觉醒悟,冲着荣华郡主行礼,“言安见过荣华郡主。”
荣华郡主当然知道他就是徐夫人给知仪看中的夫婿,当下也喜滋滋地,“好,好,快起来吧!”
随后又打趣冲着徐知仪眨眼,“姨母要顾着前院走不开,就劳烦白公子和知仪去后厨看看宴席好没好,要是好了就吩咐上菜吧。”
这点心思,徐知仪怎会不知,只好万般无奈应下。
荣华郡主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,乐呵呵一拍手,眼睛弯成一条缝,“白家哥少年俊杰,知仪名门贵女,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!哎呀,这要是成了……啧啧,想想都美!”
另一边徐知仪走在前面,脑里乱糟糟的。
一会是想张口劝说,一会又怕词不达意,几番纠结下来,路途都走一半了,她愣是没张开口。
“听说知仪妹妹病了,可好些了?”
徐知仪猛地站定转身,白言安被吓了一跳,急急停住脚,这才没一头撞上去。
“白公子可知,人既得病,便不是一蹴而就的事,总需要医者多次问询,寻到真正病根后下一剂猛药彻底斩草除根,否则一旦失手给了病症反扑的机会,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!”
这话像是在说病,又有些不像,白言安有些摸不到头脑,眨着眼半天才憋出一句,“那知仪妹妹如今是好还是没好呀?”
看着白言安清澈的眼神,徐知仪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,顿时泄了气,“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白言安搓搓手,欲言又止,随即又鼓起好大勇气抬起头,“前些天听口风,我应当能留在翰林院,虽然事情未定不该与人说,可不知怎的,我就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一句话刚说完,那面上的红都烧到了耳朵尖。
徐知仪看得明白青年慕少艾的心思,可此时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“那就先恭喜白公子了,白公子既要入朝为官,对事见解必定远超于我,我如今心中有一疑惑,想请白公子解答。”
白言安一听这话,顿时来了精神,天生一双笑眼睁得圆溜溜的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“有些事明知不可成,却偏要为虚妄的义气二字摆布,宁可搭上家人性命也要去求个注定求不来的公道,如此行事,可是正理?”
白言安错愕地楞在原地,他本以为徐知仪会问某个诗篇的注解,或是某个禅语的解密,却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番话。
能在年纪轻轻时便能留在翰林院之人,自然不是庸碌之辈,白言安也彻底听懂了徐知仪的意有所指。
白言安低下头,儒雅的面孔敛去全部内敛,只剩下文人该有的一派风骨。
“知仪妹妹,你的话我明白,只是有些事是不能只凭利弊考量的,百官想废除昭司也不是一日两日了,既然早晚都要把这事摊在面上讲,倒不如趁早。”
周遭静悄悄地,只剩风刮着院内树枝,发出嗖嗖的声音,徐知仪吐出一口雾气,“不!你还是不明白,你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,一小股不安的直觉比思绪更先涌上头皮,让徐知仪感觉一阵恶寒。
白言安见她面色不对,刚要开口,被徐知仪抬手拦住。
不对!周围也太静了!
所有的觥筹交错和欢笑人语都消失了!诺大的荣华郡主府突然之间连一个人声都没有了!
“……你确实没明白徐姑娘的意思。”
一道微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,徐知仪僵硬地回过头,只见屋角处,一身暗紫的温晏闲庭信步地走过来,垂下眼皮看着白言安。
“她是说你们不如多收集点我罪不可赦的证据后再一起揭发,直接打得我永世不得翻身,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,反落在我的手里,吃不了兜着走!”
说完,温晏悠悠转过头,看向徐知仪,“徐姑娘还有什么见地,不如一起说出来?”
温晏的眼睛还是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情绪,倒映在他瞳孔中的徐知仪反倒是唯一的色彩。
可徐知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,背后言语人又被发现,换做他人不过是难堪。
可她这次说的可是温晏的坏话!
白言安一下站到徐知仪身前,挡住了温晏的目光,“温大人有什么事,不妨和在下说。”
温晏的眼一寸寸挪过来,半晌道:“我要是没记错的话,白公子的名字亦在名单之列,本打算晚些再去叨扰白家的,不过既然今天碰到了,就请白公子先随我走一趟吧!”
温晏一挥手,立马走过来四个手持枷锁的人,不由分说铐上白言安就走。
徐知仪也顾不得恐慌了,赶紧伸手拦住温晏,“温大人,请您先屏退左右,我有话与您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