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程回了家,推开门,看见里面坐着的形形色色的人。
男男女女,一起住了一段时间,有的看对了眼,找了对象,有的生了隔夜仇,在暗自较劲儿。
他整整自己的领子,正好墙壁上有一面落地的穿衣镜。
镜子里油头粉面的人生出横肉,原本熬的满是沧桑的面颊,脸皮都舒展开了,眼中神采奕奕。
突的,竟感觉自己是如此的陌生。
手滞在半空中,他的表情变得迷茫起来,原本的章程是什么样子来着?
想了想,过往的日子好像模糊起来。
那些挤在阴暗逼仄的小出租屋内的生活,离得很远,远的就像是上一辈子的事。
吃着盒饭,看着电视喝啤酒,邋里邋遢的凑活,好像也不是自己的记忆。
他紧了紧领带,夹着的宝石炫出翠兰的光影。
“章哥回来啦。”
注意到了门口的人,窝在男友怀里的孔娅敏站起来迎了过去,手还不怎么明显的戳了戳赖在沙发上的潘谷平。
“怎么样啊,那个7号楼的,同意了吗?”
孔娅敏倒是直接,她凑过去,也不管是什么脸贴了什么,嘴甜一些,脸皮厚些,才能吃得开。
就像现在,她也看不起章程一个大男人有点事还要去求女人帮忙,可不耽误她坐享其成。
潘谷平受不了女朋友的市侩,却也不出声阻止,只是同样期待的看了过去。
厅内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,等着章程开口。
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,章程的心顿了一下,噎的他有些难受。
“嗯。”
章程先是含糊不明的应了声,走得近了些,后坐下,松了松领带想了想才开口。
“给了个地址,咱们自己去拉一下药品,东西不多,分给韩琦那边的,能救其他人的,不太理想,咱们先留够自己用的再交出去。”
说完,他沉默了下来,室内也没有说话,大家互相看看,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,总之是眼珠子转了转,没人有意见。
“哥,这个7号楼靠谱吗,大家在外面都在找物资。”
言下之意,就是别空跑一趟。
外面的情况实在是说不上好,大雨一停,天气回温了三天,就这三天,走出来的人不知道和多少人打了交道,不知道是什么病的瘟疫猛的蔓延开来。
只需两日,发热的病人就会上吐下泻,不成人形,宛如树皮一样干枯的皮肤和突出的眼球,吓人的很。
比那夜里梦到的鬼都瘆得慌。
大家吞了口口水,心里都有担忧。
“不去找药,病也会找到我们头上,这个险得冒。而且听军方的意思,他们已经放弃城内物资搜索了,剩下的都是留给居民自救的,我不清楚他们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,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和什么有关。”
“我只知道,药能救命。”
章程的眼沉了下来,黑漆漆的瞳孔中酝酿着风暴,渴望活下去的光将一切杂念压下,只余下凶狠的,能吞噬他人的冷。
负责他们这个楼栋的人给他透了个底,军内有大动作,城里要乱起来了,让他们也提前做好准备。
军方前段时间找到了一个养殖场,焚烧了一部分动物尸体后,活物全部都靠着货运直升机运送到了基地内。
当时两方领导产生了很大的争吵,他们这些小兵小将都听说了,闹得很不愉快。
紧接着军方又找到了一处隐蔽的仓库,厂内封闭,被水淹没了外墙,内里毫无影响,军方收获了大量药品。
更恐怖的是,原市政领导给的城建图,根本就没有这个仓库的地点标注,包括对接的警务系统、土地管理系统,上面写的明明白白,这仓库是荒地,待开发土地。
同样的,这荒地待开发项目属于张家。
军方和市政领导再次爆发矛盾,基地气氛愈来愈紧张。
可能是章程退伍军人的身份,令负责发救济粮的小士兵天然的有了亲近感,不知不觉的,多说了很多。
天上晴空万里,章程望向城中,总觉得乌云笼罩。
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,也有很多蹊跷的地方,不过章程不是刨根问底的人,他只在乎今后的走势,不在乎为什么是这样的走势。
“地点在一个小诊所,今天好好休息,明天一起去。”
下了命令,说一不二,章程起身走到了厨房,他怀里有一包被泡湿又晾干的烟,按了好几次打火机也没点燃烟头,索性就叼在嘴里,也不抽了。
嘴里嘬着点味儿,强制让大脑冷静下来。
面前的景色又轮入到黄昏。
好似那一日的太阳堕入大地的最后一刻。
柯郁给了他选择,大方的给了他两个地址,肯定是有所图谋,有所目的。
偏偏他只能跳进去,为了保命,自愿入瓮,和上一次一样。
没有地图,没有电子器械,没有导航,在偌大的城市中生活,柯郁给的资料,宛如荒野中神的指引,令他生出怠惰,令他依赖。
人养废了,就干不成大事了。
章程懂,但他不得不承认,这样活着很舒服。
“章哥,没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