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郁换了一套家居服。
宽松的无袖长裙外面套着亚麻的长衫,房间内开着保持在室温23°的空调,时刻抽吸着空气,净化和湿度也都设置在刚刚好的功率。
她从直饮机上接了一杯水,拿到了茶几上,把脚全部蜷缩在沙发里,右手撑着头靠着靠背,左手拿着一本自然杂志在翻看。
思绪缓缓飘远,想到了柯泽,这个父亲的身上。
杂志是十年前的,一直好好的保存在家里,泛黄的拐角处还被贴心的粘了胶带。
这本杂志发行的那一年,是柯家发生大变动的一年。
自然逻辑杂志,一本面向全球人民的自然科学连载期刊,不单作为业内人士的论文、数据发表的内部期刊,而是致力于向一般民众科普自然科学是什么的,颇具初心的含金量文刊,至今仍存。
她翻到了被柯郁标记好的38页,跨页的人物照片响亮的出现在眼前,意气风发的30代男人,穿着笔挺的西装,带着半框的金属眼镜,脸上含着优雅又有些激动的笑容。
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的全梳起来,背景是国外的研究机构,透过当时摄影师的镜头,还能看到背后玻璃外,繁忙工作的其他人。
他们金发碧眼,面上从容,衣着整洁。
而主人公柯泽,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接受采访,拍摄宣传照。
那一年,年轻的气象学家发表了新型气象预测计算模型,能更为准确的探测气象变化,以拟定极端环境下气候的变化为论点,积极展示了人类持续破坏环境后,气象的剧变。
提醒人类应该开始重视环境的问题,而不是放任经济的发展来一味的破坏自然。
借由模型计算出的数据,和做出的可靠动画展示,论点的一经提出,引发了全球轰动,甚至有的国家出现了民众在财团母公司门口举牌抗议的场面。
那是星光璀璨的一年,半年的时间,国内外的杂志媒体上全部是柯泽的身影,他参加了好几个国家的电视台采访,和不同的学家一同探讨环境之后的走向,还陆续出席各大国际论坛现场。
与此同时,游行的人群增加,他们高举着环境保护的标语,在雾霾严重的城市中沉默的抗议。
更有人拿着二氧化碳排放量的数据,开始在大国声讨政府。
但是,精彩绝伦的瞬间不过转眼即逝,半年后,学术界不停地有人提出质疑,质问这样超前的理念是否是杞人忧天。
这导致模型的推广开始寸步难行,越来越多的国家和机构加入了质疑的行列内。
——一切都是推测,环境到底会不会变成那个地步,是我们全部人都无法预想到的,为什么要为了可能性而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投入,浪费国家的资金,国民的税金应该放在更能回馈国民的地方。
这是阿美莉卡的议员,在接受公开采访的时候发布的讲话,他的言论将质疑和反对的声音推向浪潮。
——说到底,只是一个学者太过恐惧环境危机这个新型骗局,擅自进行的由可能性开始由被害妄想推进的一个项目。千禧年的时候,我们曾经有过对电脑病毒的恐惧,当时导致一系列的金融危机和国民恐慌,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吗?
这是出身世界顶级大学的一个学术团体,公开在电视台发起了攻击,并包括涉及到自身利益的财团、重工业企业、国防等各方势力一起作用,把事件推到了最高点。
更有人举报,柯泽的模型是为了操纵股市,吸引股民购买环境环保相关公司股价的噱头。
他自身负面新闻和官司缠身。
短短半年的时间,从人人敬仰羡慕的年轻有为的气象学家,变成了人人喊打,为了自己的钱包不惜做出全球意识恐袭的罪大恶极的伪科学主义者。
柯泽的人生跌到了低谷。
20多岁毕业,一直致力于研究环境变化对气候的具体体现和关联性,耗费十多年的心血做出了新型模型,眼看着财富和名誉近在咫尺,刹那间一切成空。
媒体和记者守在研究所的外面,不停的逼问柯泽,他是否是造成全球恐慌的罪魁祸首,研究所出于社会舆论的压力,辞退了柯泽,国内的研究机构和大学也不敢收留声名狼藉的学术败类。
年轻气盛的柯泽不肯低头,宁肯失业也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,坚持环境问题终有一日会爆发,人类应该提前准备。
就在此时,为了柯泽奉献了全部的——柯郁的妈妈温蕴,选择了自杀。
柯泽忙于工作的时候,温蕴放弃了自己植物研究的事业,放弃了自己的未来,待在家中照顾孩子,跟着他的脚步移居,柯郁孩童成长的十年内,一家人换了三个国家,五个住所。
不知道是媒体过度的骚扰,还是邻居的闲言碎语,亦或是无法接受十年的付出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,温蕴自杀了。
留下失魂落魄,失去一切的柯泽,和年仅十岁的柯郁。
这之后,尝过了繁华,也尝过了人走茶凉的悲哀,柯泽带着柯郁回到了祖国,定居在了老家罗城,不再管外面的事情,靠着存款和打零工生活。
他的气候模型,以极低的价格继续提供给签约的合作机构,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对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