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一寒衣节,周丰年坚持了将近一个月终于还是难逃死亡的结局,周起知道父亲心里有未了之事所以才苦苦支撑,他既不想父亲饱受折磨,也不想父亲离开人世,其实人最难的不是面对困境,而是左右为难。
“起儿,眼下该如何是好?”老夫人在周丰年床前隐忍地哭了一场后慢慢擦干了眼泪。
“皇上有密旨,不许发丧。”周起跪在床边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那,那你父亲就放在这里?”
“萧葵已经带人把别院安置好,今夜就将父亲送过去。”
“那为娘也住过去,不然会叫别人疑心。”
“儿子也是这个打算,还有俪瑶,我会叫人看着她,母亲不用担心,不过要委屈母亲了。”
“我只恨自己这把老骨头不能替代你爹受苦,我活在这世上也是个无用之人。”
“娘您说的什么话,这个家有您才是家,”周起转身对着老夫人磕头,“是儿子不孝,这一切的祸事都是我招惹来的,是我害了父亲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,不是。”老夫人的眼眶又红了,“我先回房收拾行李。”
“一会儿我和萧葵送你们过去。”
听到萧葵的名字老夫人张了张嘴,但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。
等下人给周丰年穿好殓服,周起抱了一坛酒迈着两分醉意的脚步走了过来,“准备好了?”
“是的少将军,现在出发吗?”
“今夜的风真冷,还好天气越来越凉,再过些日子就要下雪了。”
“夜寒伤身,少将军少饮些酒。”
“你守在外面,我再和父亲说说话。”
回到房间周起一屁股坐在榻边拎起酒坛猛灌了几口,靠着床沿目光随意地看向前方,满眼都是过去的景象。
“十岁那年我第一次跟着您去边关,恰好遇到北朝袭扰,您将我安置在军营里,自己提刀上马去了战场,”周起喝了口酒自顾自地笑了,“我知道您是故意做给我看的,就那一小股敌人何须您亲自出马,您回来的时候我一头栽进您的怀里,结果我的手上脸上都沾上了血,吓得我哭个不停,那血的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,又腥又凉。”
“十六岁那年我背着您偷偷去了平关镇,混在倪信大哥军中第一次上了战场,第一次砍杀敌人我才知道人血是热的,后来倪信发现了我将我送了回来,您气得想打我又舍不得打我,母亲后怕得一直哭,生怕我出事。”
“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,原来边关从未有安稳的时刻,我们和北朝虽表面上和平,边境却冲突不断,后来您想通了准我每年戍边两月,我才得以光明正大领兵出战。”
“我喜欢在沙场上策马冲向敌人的感觉,我却不喜欢鲜血,每每看到尸横遍野的场面我心里都十分不忍,但为国为家我义不容辞,就算拿我的性命我也死而无怨。”周起晃了晃酒坛已经空了,他狠狠地摔了出去。
“可是我以后再也不能...我再也不能上战场了,堂堂周丰年的儿子如今变成了一个废人,父亲,对不起,我对不起您。”
周起的眼前渐渐蒙上一层薄雾,视线变得模糊,他用掌心揉了揉眼,从怀中掏出一把镶了各色宝石的匕首,“父亲,我知道您这些日子受苦了,是我引狼入室,是我害您不得善终,您是我心目中最大的英雄,是我最崇敬的人,您心高气傲却最终落的如此下场,我发誓一定找到对您下毒手的人,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。”
“父亲,您说这是皇上登基后赐给您的宝物,吹毛立断削铁如泥。”他有些晃悠地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周丰年,对准自己的左手轻轻一挥,他的小拇指就掉落在地上,他掏出准备好的帕子将手裹住,接着忍痛将手指捡起来塞进周丰年的衣服里,又把弄乱的衣服仔仔细细整理好。
周起用力地擦拭匕首上的鲜血,直到擦得干干净净把匕首放回鞘中,又将它塞入怀中,他想了想又把匕首放在了周丰年身侧。
“常远在何处?”周起行尸走肉一般出了房间。
“常统军在霍公子房外守着,其余神殿军已经回观阳城了,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红姑。”萧葵去查了红杏院,发现那里已是人去楼空,这无疑是不寻常的。
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收到怀慕从观阳城捎来的信,信中怀慕提到被人要挟做很危险的事,可能会牵连到红杏院,红姑一向对怀慕很好她觉得怀慕不会骗她,于是遣散了红杏院的姑娘,自己往湖州逃了。”
“你觉得她说的是长戌?”
“我直觉是他,神殿军已经回去找了。”
“把父亲母亲安顿好之后你就带人去观阳城,掘地三尺也要把长戌给我翻出来!”
萧葵点点头,不过她心里却另有打算。
霍沉齐醒了,周起得到这个消息脸上终于有了难得的一丝笑容,当他急匆匆来到霍沉齐面前听到的却是一声声急切的询问,卷耳在哪卷耳在哪。
“她不在这儿,先别管她,你烧了许多天嗓子还能说话吗?现下觉得怎么样?”周起压住心中的怒火,关切地问。
“我...”霍沉齐清了清嗓子,确实干疼嘶哑,又试着动了动手脚,疼得他呲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