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子。
世人皆知原州豫州交界处有一片群山,大大小小十余座山峰,传言最高的山名为隐仙峰,山上有修仙术士。永嘉皇帝六十岁时痛失爱妃一病不起,太子为表孝心广征天下贤医,于是山上一位术士入宫献药,皇帝服用后药到病除,不仅丧妃之痛荡然无存,还陆续纳了十余名才人婕妤,六十五岁高龄时有了最小的儿子,没人料到此时距离皇帝驾崩竟还有二十五年。
太子从青年等到中年又熬到老年,终是没能等到登基就抑郁而亡,不久皇帝驾崩未立储君,以致身后二十余位皇子举刀相向,天下一统走向分裂而治。
皇十四子宋王李慎占据原州、豫州、湖州建立宋朝,定都豫州观阳城,是为安政元年。
安政十六年
隐仙峰群山深处有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,名为落发村,只因村子里少有耕地大多村民从小便进山打猎,用毛皮腌肉翻过群山到醴城换取粮食,时日一久也多了些识得药草珍物的村民为醴城的药铺采药,这一日里正带了几个村民去往深山寻一味药材,却丝毫未注意身后多了两个探头探脑的小姑娘。
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穿着与身量不符的裙衫,一看便知是别人替换下来不要的,虽说修了长短不过衣袖依旧肥大,穿梭在树林间时不时被挂住。
“啊,姐姐,”一个眼睛黝黑圆脸蛋的女娃惊呼一声,“阿梅姐姐快来救我,我被咬住了。”女娃说完抿紧嘴巴,眼睛里顿时沁出了泪珠。
走到前面几步被唤作阿梅的女娃不耐烦地回身道,“叫你不要跟来你偏来,我们连里正大叔的影子都看不见了,一会儿就跟丢了。”说罢用力一扯,女娃被树枝挂着的衣衫破了个口子。
“糟了,回去我娘又要骂我糟蹋东西了。”女娃想到疾言厉色的娘亲,眼泪又不住地掉。
“现在离村子还近,你快些回去,别拖我的后腿。”阿梅转身就要走,女娃三步并两步又跟了上来。
“我一个人不敢回去。”女娃一手捂着手臂上破烂的衣服,一边又要掉泪。
“卷耳,你别哭了行吗?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爱哭的人,若是眼泪珠子也能换钱,你肯定是落发村里最有钱的一个。”
卷耳抿着嘴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,生怕再掉一滴泪,阿梅看她努力的模样学着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摇摇头拉着她继续走。
“里正大叔也太偏心,从不叫咱们女孩跟着他进山,他家阿行不过比我大一岁,成天在林子里转悠,怎么不见他管教阿行呢?”阿梅怨气叨叨地说着,“他就是不想叫咱们知道药草长在什么地方,生怕断了他的财路。”
“不是吧,里正大叔说了林子里容易迷路,而且还有野兽,里正大叔是好心。”卷耳唯唯诺诺地回。
“明明就是,”阿梅在一个斜坡停下了脚步,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枝叶间落下影影绰绰的光,“你到底听谁的?”
“可里正大叔拿回的药草不是也给了你爹许多吗?他也没有要钱。”
“村子里就我爹一个郎中,他不给我爹给别人有用吗?要不是我爹腿脚不好,采药这活儿怎么轮得到他们?你别以为里正平日里给你家送粮就是好人,我娘说了,他想让你给阿行做媳妇儿!”
“我?”卷耳愣了一下,脑子里马上出现在她的衣裙上丢小蛇、踢翻她竹筐那个混世魔王,“我才多大?”
“自然不是现在,再过三四年你可就是阿行的媳妇了!”阿梅笑着跳上斜坡,伸手等着卷耳来抓。
“我不要。”卷耳心生委屈,低头打量自己的脚尖。
“自然不要,所以我们也要知道那些能换钱的药草长在什么地方,以后咱们日日去采自己去醴城换钱,我娘说如今已经不打仗了,醴城繁华得紧,有漂亮的衣服首饰,还有许多俊俏的公子哥,你想不想去看看?”
卷耳沉默着点点头。
“那你就快些别磨蹭,一会儿天黑了真的要迷路了。”
卷耳抬头,一线阳光正好落在阿梅的鬓边,映着她眼角梅花形状的胎记仿佛真的一般,她拉紧阿梅的手奋力跳了上去。
山里明显比村子里凉,两人走了多半日原本大汗淋漓,没来由得一阵风就吹走满脸的汗珠,湿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瞬间变得冰凉,树影中的光线也越来越暗,仿佛马上就是黑夜了。
卷耳跟在兴致勃勃的阿梅身后,越往山上走越害怕,她扯了扯阿梅的衣角道,“姐姐,我看天要黑了,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?”
此刻阿梅也有几分心虚,她已经完全不认识眼前的路,可她偏要装出一副胆大的样子,“我们好不容易走了这么远,要回去你自己回去。”
“可是,”忽然有一阵风吹过,带动枝叶沙沙作响,像极了人的脚步声,卷耳吓得脸色煞白,“是不是有人来了?还是野兽?”
“天都没黑呢哪有什么野兽,你别自己吓自己,咱们快点走。”阿梅强装镇定,看着眼前一望不到头的山路,咬牙往前走。
“可是阿行说山上有野猪,他看见过。”
“那你信我还是信他?”阿梅有些恼怒,这恼怒之中却也带着几分恐惧。
“我信你,我当然信你。”
阿梅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