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暑假跟往年不一样,过得特别快,也特别有意义,没当校长前放假就是放假,现在知道校长放假还是有很多事要做,尤其开学前的准备工作,可让致远忙了好一阵。
他忙的还不止学校的事,婚期已定,自己房子车子都没有,袁媛什么也没说,从来没提过要求,奶奶和他说过不止一次,要么找姑姑姑父还有叔叔婶婶商量一下,看他们能否借点钱,去镇里或县城付个首付供一套房,担心袁媛住家里这个老房子不习惯,人家啥都没要求,但也不能太委屈她了。
“奶奶,我们在酒店举行婚礼,就回家睡觉,平时我们也都是住在学校,没事的,到时把房间重新刷白,再布置一下就行,我欠袁媛的用一辈子还,肯定不会让她委屈,我会让她幸福的。”致远想到未婚妻的善解人意,心里不由得有点愧疚,说这些话也是发自肺腑之言,他会努力做到更好。
奶奶看着孙子,想起过世多年的儿子了,平时有困难没这么无助过,就算他读书时每月的生活费没着落都没那么焦虑过,每次都是拖了不能再拖时,厚着老脸皮东家借西家求的凑齐,再给他寄去,后来他偶然知道自己借钱时的低三下四,为减轻负担,同时也是喜欢老师这个行业,从小到大都说要像爸爸一样当老师,初中毕业就考师范院校,定向分配还不用学费,大学时就勤工俭学,没再向自己要过一分钱,每次回家还会给钱和礼物自己,懂事的心疼。
“奶奶,您想什么呢?没事啦,我会跟袁媛说清楚,过两年我们肯定会买新房。”致远看奶奶紧锁双眉,心里很自责,自己一直让奶奶愁眉苦脸,忧心忡忡,现在要结婚了还让奶奶跟着发愁,真的很不孝,他在心里暗暗发誓,以后绝对不会让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有任何烦心事。
她眼里泛起泪花,哽咽着说:“如果你爸在就好了,我们也不至于没钱买房,你也可以读更好的大学,当时你决定读定向师范时,好几个老师都说可惜了你的聪明脑袋,以你的智商完全可以读高中考大学,以后的路更宽更广,那你的人生也就不一样,想起这事到现在我还揪心啊!这都怪奶奶没能力,不然说不定你现在是研究生博士生了。”
奶奶的自责,让他想起最后一次向妈妈要钱的场景,本来他很少问妈妈要生活费,知道她也难,妹妹欣欣由于早产,生下来就很虚弱,她和叔叔的存款用完后还欠一屁股债,自顾不暇也就没精力和财力管自己,是自己偶然一次听到邻居议论奶奶借钱的艰难,才想着问妈妈要钱,而且那时妹妹的身体也慢慢好了,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,就稍微瘦小了些。
那次放假返校时就跟奶奶说好,下次放假会去妈妈那里有点事,就不回家了,奶奶也不知道他为啥,想着这次也没多借点钱,这个怎么办呀?致远看出奶奶的为难,安慰她说:“奶奶,您不用担心,我的钱够用,再说去妈妈那里,她也会给点钱,放心好了,实在没钱我可以向三毛要,他有钱。”
奶奶点点头,也只有这样,她已经欲借无门了,能借钱的,有钱借的,都被她借了,每次都是拿着这张老脸豁出去了,借来的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,又再去借,一次又一次,还好邻居亲戚们都是尽力而为,要不然……唉!
致远再次放假就直接坐车去妈妈家,叔叔有事出去了,他鼓起勇气对妈妈说:“妈妈,能给点钱我么,奶奶借了很多人的钱她再也借不到了,我这次的生活费没着落才来的,奶奶不知道我是来向你要钱,我只跟她说来这里有事,实在不想她借了东家借西里家,每次为这生活费得借好几家,甚至整个院子能借的都去借了,还是没凑齐,听邻居说,奶奶偷偷的不知哭过多少次了。”
他眼巴巴的看着妈妈,期望她大手一挥,抽出几张百元大钞,说:“儿子,你先拿着这些去用,下次妈妈再多给点。”他的幻想还没完,妈妈已经开口说话:“致远,你也知道我们没有积蓄,就我和你叔叔这点工资,妹妹还要吃营养品和牛奶,还有生活开支,每个月都是紧巴巴的过,没有多余的钱给你,奖金还得年底才有。这样,我这里还有几十块钱全部给你。”
他看着眼前的妈妈,心里拔凉拔凉的了,真的想拂袖而去,他很清楚妈妈不可能只有这么点钱,只是她怕自己以后赖上她,这样做好断了自己的念想,让人心寒啊!
心寒也好,心痛也罢,想想当年韩信还受胯下之辱,自己又算哪根葱,大丈夫能屈能伸,先熬过这几年再说,他接过妈妈递过来的钱,沉甸甸的差点让他一个趔趄摔倒,没说一句话,也没想再待一分钟,本来还想着在这里待完两天假期,现在他得识趣点离开。
妈妈看他离开,并没有留她,也没有要他吃完饭再走,本来刚刚还出太阳的天,突然电闪雷鸣,乌云密布,不一会儿狂风暴雨就来了。致远没有犹豫,继续大步走着,只听到妹妹稚嫩的声音大喊:“哥哥,下雨啦,快点回家,衣服会被雨淋湿了,我们等爸爸回来就吃饭了,快点回来啊!妈妈,哥哥走了,没吃饭呢,还下大雨啦!”
他没有回头,眼泪合着雨水尽情的流着,不知道是妹妹的话感动了自己,还是妈妈的冷漠刺痛了自己,跌跌撞撞冒雨走到车站,怎么回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