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公子,前面官道往东就是东川城了,而我们要西上去帝都一趟,公子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帝都吗?”商队管事对着马车上睡得有些迷糊的少年拱了拱手。
“哦,终于到了吗?哈哈,总算要回到城里了。江管事,谢谢你这半个月的照顾!”少年推开门帘,从马车上跳了下来,伸了个懒腰。一脸期盼和灵动,正是从大雪山学堂逃出的苏陌。
去帝都,开什么玩笑?此时叶家还不知派了多少人马在搜寻自己,去帝都岂不是自投罗网?
“不敢,张公子年纪轻轻,却见识卓越,对于经商一道的独特见解,有些竟是在下闻所未闻,这一路交谈让我受益匪浅。若公子以后到了东海,请务必来我们江家坐坐,鄙东家最是好客,要是能结交到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,定会欣喜万分。”江管事一脸真诚:“这是我们准备的一点盘缠和干粮,不成敬意,还望公子笑纳!”
“哈哈,好说好说,江管事客气了。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登门拜访!”不仅不收路费,还倒给银子,这一趟南下之旅倒是舒适。苏陌掂了掂装银两的袋子,不错,少说也有十两,看来这江家倒是豪爽得很!
双方拱手道别后,苏陌迈开大步往东边行去。
回忆了一路上江管事告诉自己的信息,东川城西连帝都,东临萧,林二家领地,本来是大陆上一等一的商贸繁华之地,一度与西京城并称东西二京。 可是随着叶萧二家的兵戎相见,特别是609年萧家对叶家的第一次讨伐战就发生在东川城下,这几年东川俨然变成了一座军事重镇。
虽然在其他势力调停下,叶萧二家维持了十年的短暂和平。但从619年开始,扫清内患的叶家在此陆续屯兵,隔着青衣江对对岸的青州城虎视眈眈。
这种情况下,东川城商贸虽然正常展开,但与以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。不少商队甚至会绕道而行。苏陌打定主意,既然叶萧二家即将爆发战争,加之叶家很有可能还在寻找自己,那么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渡江南下去林家领地。
东川城东南二十里,虎跳渡。
此时天已黄昏,渡口却依然有不少民众在等着日落前最后一班渡船。放眼望去,等候的人群中竟有一半是女人,大都背着包裹,牵着小孩或是抱着婴儿。有的直接坐在地上,七手八脚地哄着哭泣的小孩。
带着小孩这么晚还赶路?好奇之下,苏陌向旁边叼着一支旱烟的大爷请教。大爷看了一眼,缓缓道:“公子是头一次来这里吧?这些年叶家和萧家虽无大战,可是小的冲突却是每天都在发生。不少家里男丁死在战场上,留下孤儿寡母艰难度日。这些人都是想去附近的乡下投奔亲戚,或者南下去林家避难。哎,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?”
“难道每一班船都是如此吗?”苏陌有些震撼,这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战争的残酷。
“那倒不是,还是驻扎在此的秦将军仁义,他下令每天最后一班船,对孤儿寡母以及六十岁以上老人免收船资。公子可别小看这十五文的船钱,省着点够孤儿寡母吃上一天了。”老人说完,感叹着挪到僻静处抽烟去了。
这话倒不假,之前自己在酒楼洗盘子时,记得一个香喷喷的大肉包子也就卖3文钱,吃一个可以顶半天。想到肉包子,苏陌咽了咽口水,突然发觉肚子有点饿了。之前江掌柜赠送的小半袋肉饼还剩两个,虽然比不上热乎乎的包子,此刻却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。
正要下口时,却突然听到一阵弱弱的童声传来:“娘,我饿,我想吃肉饼!”“娘,我也要吃”
“乖,这里还有两个馍馍,你们先吃,过两天到舅舅家了娘就给你们做肉饼。”
“娘,馍馍太硬了,等到了舅舅家真的有肉饼吃吗?”年龄大一点的女孩接过馍,跟年幼的弟弟一边吃一边满怀期望地问道。
“嗯,娘当然不会骗你们,快吃吧!”母亲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惆怅。
一年前丈夫进入军中服役,每个月能领到二两银子,逢年节还能发下一些肉食。一家人生活虽不算富裕,可好歹衣食无忧。加上自己在街坊里接一点缝补浆洗的活计,一年下来还能攒上十多两银子。夫妻两人本计划攒上百两银子后,就回乡下买套房子。可随着丈夫死在战场上,这一切都成为泡影。没办法,自己只能带着一双儿女回去投奔娘家,可回去后能得到好脸色吗?
“小姑娘,我这里还有两块肉饼,叔叔吃不完,放着怕坏了,你和弟弟帮我吃掉好不好。”
不顾小孩母亲的再三推让,苏陌将两块肉饼塞到了一脸期盼的两个小孩手上。局促不安的母亲反复道谢,让苏陌听得有些难受,于是起身走到江边的树下。
这一路行来,先后听到叶家,苏家还有萧家,都在为争夺天下而彼此厮杀不休。可又有谁真正去在意过普通百姓的死活呢?眼下一个肉饼就能让对方感激涕零,苏陌叹了口气,脱口而出一句话:“真是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!”
“百姓苦不苦先不说,不过小兄弟你今晚要饿肚子却是极有可能的事情!”
苏陌抬头望去,枝繁叶茂的树杈中间躺着一青衣大汉,手里拿着酒囊,正对着自己微笑:“我这里只有难以下咽的馕饼和十文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