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暴雨倾泻而下,将这京城里的种种阴谋诡计尽数洗去,只留下瓦蓝的天空,晴日不见一丝流云,热的人几乎要失去理智。这时候,一块老树下显得愈发浓郁的树荫,是乘凉的好去处。
坤宁宫外也是一派的燥热,但是进了宫门,左右两个巨大的瑞兽莲缸里水波悠悠,给整个宫室带来稀缺的凉意。
更不用说过了影壁,一鼎冰山在正殿前头,驱逐了盛夏的燥热。
杜国公府的老夫人和当家主母前来请见皇后娘娘,即便是凭着外戚的身份在宫外呼风唤雨备受尊敬,她们还是为皇上的大手笔吃惊不已。
杜诗韵本来也就是杜国公府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儿,没想到现在嫁给当时的太子,如今的皇帝之后,竟然能够盛宠如此。
因为家里曾经出过一个皇后,也就是如今的太后,杜家的夫人自然知道中宫的份例大概有多少,一年的冰炭支撑一个宫室绰绰有余,还能余下不少用来赏赐。
可那也是寻常用冰的份例,像是这样,奢侈的摆上冰山,那一个夏天过去,冰肯定是不够的。
杜诗韵嫁入东宫之后,和家中的来往不多,那时候家里还指望着曾经的皇后,对于一个小小的太子妃,自然是不怎么看得上眼,孝敬多是给了太子,很少接济太子妃。
可是时易世变,曾经的太子妃入主中宫,而当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,现在却被关在京郊,真是时也命也。
如今想要回暖和皇后的关系,可真是难呐。若是皇后不那么受宠,那自家当然可以多多和皇后走动,但是现在皇上的赏赐如流水,全都进了这坤宁宫,她们杜家想要贴上来,可是比之前难多了呀。
咽下心里的感叹,在等待皇后的偏房里,杜老夫人对着杜诗韵的嫡母提点道:“别看你是她母亲,就摆不正自己的态度,她是娘娘,是主子,你是下人,万万不可违逆主子,坏了规矩。”
杜诗韵的生母,杜钱盛的夫人李氏连忙应是。
她的心里却不以为然。杜诗韵从小就被抱到她房里抚养,她还能不知道这个小妮子?别说是自己忤逆她了,她何时不是小心地看着自己的脸色,才敢提出自己的要求?
进宫前更是跪在自己的脚下感激涕零,感谢自己给了她进入东宫的机会。想起那个瘦弱的身影,李氏的眼角流露出不屑。
也就是被养在自己膝下,才挑中了她,要是不知好歹,大不了换一个人就是了。
她的神情都被杜老夫人看在眼里,杜老夫人知道这个儿媳虽然看上去稳重妥帖,心里却是不成器的,现在指不定在想些什么呢。
若不是她是杜诗韵的嫡母,这次进宫,轮不着她。
她们在偏殿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,才被杜诗韵身边的女官召进偏殿。
偏殿还残余着丝缕药味,看来杜诗韵应该是刚喝过安胎的药物,那么让自己在外面等了那么长的时间,也还算合理。
压下心里的疑虑,杜老夫人带着李氏向杜诗韵行礼,随后落座。
“娘娘近日可好?肚子里的小主子可还安稳?”
杜老夫人慈眉善目,望向杜诗韵的眼里满满都是敬重和亲切,拿捏的恰到好处,好像从前在杜国公府,他们也是如此关心杜诗韵的一样。
杜诗韵并不知道她们所来为何,也和她们寒暄客套着,看上去偏殿里气氛和睦融融,花团锦簇。
“娘娘如今在这里享福了,为娘可真是高兴,你父亲也天天在府里念叨着你呢。”
旁边的李氏就差了三分火候,在和杜诗韵说话的时候总是放不下自己身为嫡母的架子,但是现在杜诗韵是皇后,身份上比杜老夫人还要高上一头,这就有些可笑了。
杜老夫人用余光探了一眼,只觉得这个儿媳真是丢人现眼。
话里的酸味带了出来,那就拈不出亲情这张好牌了。
杜老夫人索性把李氏没说出口的话挑明了:“娘娘,您如今在中宫算是立稳了脚跟,又有了小皇子,府里可是天天都为娘娘和小皇子高兴着。”
“就是娘娘,有没有把自己出身的杜国公府放在心上呢?”
这句话可是说是十分的不客气,几乎是质问的语气了,如果换了刚进宫的杜诗韵,肯定会因为这个吓得脸色发白,但是进宫历练了那么久,杜诗韵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没主见,遇事慌乱的她了。
她抬了下眉毛,轻轻扶了下自己的凤冠,笑道:“本宫还真是不知道,自己哪里忘记了杜国公府,不如杜老夫人提醒本宫一下?”
这下,连祖母都不叫了,明显是要和杜老夫人硬钢。
杜老夫人的眉头跳了跳,她没想到自己这样的话说出口,杜诗韵真的敢跟自己顶回来。
至于什么地方忘了杜国公府……在宫中设宴的时候,杜国公府的位置不再像惯例那么靠前,而是和一堆国公府在一起;宫中有赏赐的时候,给杜国公府的封赏也不再厚上三分;杜国公府的女眷,也不再像是前朝那样吧被时时叫进宫中……
这么一列举可真是太多了,但是杜老夫人能说吗?
对杜国公府的厚赏可以说是皇后的亲近,但皇后可以施恩,下面的臣子却不能主动去讨。
杜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