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不仅仅只是厉害就行了,还要能够信得过。
谢白止看向谢私霈,心中迫切的同时也忍不住生出担忧,其实他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,皇后跟皇上突然暴毙脱不开干系。
虽然心中是知晓这么个道理,但是究竟能否顺利的接受,有时候又会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“京中厉害的仵作?我们这儿不久有一位现成的神医吗?为什么还要去另外找仵作?”
杜诗韵的想法十分的简单,她就觉得还是都用自己几个人更为保险安全,但是有些时候,往往捂得过分严实了,反而会适得其反。
“如今已经入夏,尸体最多只能停放七日,届时就要盖棺。这七日内,我们总能想到办法靠近的。怕只怕,凤仪宫与白相那边会纠缠不休。”
这就是谢白止最为担心的地方,白相如今手中虽然说并没有实际掌握住军权,但是朝中听命于他的文臣不在少数。
甚至于好些文臣与武将中间也有着千丝万缕各种各样的联系,这一串联起来,若是他们当真有心,要反,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。
打仗征战倒也没什么,毕竟是要手握重权的,不经历一番流血牺牲,自然是镇压不住那些个跳脱的心的。
但是,那些百姓又是何其的无辜。
尤其是在昨日谢白止与杜诗韵去看过京中街头的百姓们后,谢白止越发的感觉到了谢私霈上交兵权的用心良苦。
那其实并不仅仅只是对来自于生育之恩的父亲的一种妥协,更是对天下苍生的一种救赎。
手中权势若是太过于庞大,就会让圣上不安,而圣上不安,就会有所动荡。
这种动荡的影响下,受到波及最为深刻的,其实绝对不会是京中这些达官显贵们。
而是四海八荒的黎明百姓,是朝堂之外的苦苦众生。
他们本就已经是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苦日子,因为前些年皇帝对别宫和大运河的执念,西南一带和西北一带整体的劳役都加重了不止两成。
若是要打仗,这就会涉及到征兵、会涉及到募粮、买马等等问题。就又会养肥一批贪官,同时,也会饿死太多的穷苦人家。
那些青壮年留下来建设国家,守护家人多好,可一旦有战争兴起,他们所能做的,就只是被逼着去到战场上厮杀。
于利剑下奋勇,于厮杀中忘我,于阴谋中牺牲。
他们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,何其无辜。
那明明是可以避免的战争,为什么一定要让它爆发呢?
虽说是人活一口气,但是如果这一口气是用千千万万生灵的性命作为交换,那么这一口气未免也太过昂贵,太过沉重。
所有的付出都是需要回报的,在上位之前一路披荆斩棘所踩过的血路,在最终登基后都是需要偿还的。
那无数个身在高位,头枕高席下的噩梦,会有多少的亡灵遁寻而来。不得安宁的背后,是要有多么的业精于勤,多么的矜矜业业,才能够将那些所亏欠的数目一一偿还。
但是就算是这样,依旧没办法洗刷掉所有的罪孽。
要明白,其实人们的心中总是会有一笔明账的。
既是在你后来做的再好,但是人们始终不会忘记你上位之时的凶狠残暴,不会遗忘你登基之时的洋洋自得。
人们害怕会遭遇前者的牺牲与流血,所以他们表面臣服着,但是只要他们寻得了机会,他们绝对会绝地反击,不留一丝一毫的懈怠。
到那时,在他们的身上,你是否依稀的觉得那身影十分的眼熟。没错,那就是过去的,已经被成功冲昏了头脑,迷住了双眼的你自己啊。
那个已经被你遗忘与抛弃在过去的你,和你们,现如今又在以历史的方式重新演绎着,征讨、杀伐,毫不手软。
那些过去的求饶与告饶,冷漠与残酷,如今一一再次重现。不过可惜,这一次你所看到的是一片笑意,那是喜悦的也是胜利的,但是你自己的脸上却是一片惨淡。
谢白止与谢私霈都不想做那样的人,对于战争最后的胜利他们心中自然是有所渴望的,但是在渴望的背后,他们同样清楚的知道,没有永远的胜利。
只有一时的妥协,所以,平静才是永恒。
他们谁都不愿打破这个平静。
而同时,平静的表面,如今已经像那冬日里窗花上的冰霜,薄薄的,一触即碎。
“母后,您告诉我,父皇究竟是怎么死的?”
谢白止独自来到凤仪宫,看着从始至终都坐在高位上未置一词的皇后,心里有些无力加无奈。
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事情怎么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。
明明,明明在这之前一切都还没有在明面上被揭开,都还是很好的。
但是,到了现如今一切被揭穿,人与人之间的对立关系似乎也被无限放大了。令人猝不及防,杀的人措手不及。
“你今日来,就是来问责我的吗?”
过了许久,就在谢白止以为皇后不会回应他时,心中已经放弃了抵抗与挣扎,谁知皇后突然睨眼看向他,且神色冷峻。
“母后,你明明知道,我不可能是来问责的。我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