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村”,是乡下人对集中埋葬未老先逝,或非寿终正寝逝者的坟场。埋入“鬼村”的,大多是不正常死亡者,被认为阴魂不散,或灵魂扭曲,残酷暴戾,许多演变成滋扰阳间人们正常生活的恶鬼。因此“鬼村”是人们忌讳谈及,路过回避的恐怖之地。
这是初夏的一天中午,老天骤降入夏以来头场暴雨。雨来得特别急,下得特别猛,逾半个时辰才渐渐停歇。
大雨过后,河水暴涨,溪流满溢,到处是“哗啦哗啦”喧泻的流水声。
早已插完秧苗的稻田里,因排水不及,刚刚泛绿的禾苗,只能探头探脑往水面挺出叶尖,垂死挣扎。
这时,田垌上只有青蛙最欢跃了,未等入夜,有些就迫不及待地“咯咯咯咯”开怀放歌。
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,刚刚从雨中出浴的景色特别明洁特别浪漫。因此雨刚停,天刚放晴,我就迫不及待地想到户外走走。但此时我手掌上的第六感线纹突然神经质地颤动了两下,经验告诉我,我的生命有危险!于是我没敢再出门。
入夜,大地上被风雨搅得狼藉不堪的植被还在自我调适、梳妆整理,正加紧加快恢复原状。
而经过漂洗后明净的天穹,显得空空荡荡。除了清冷寥落的那几颗星,就是如鳏寡茕独般的那一弯新月了。
微寒的晚风送来田垌上青蛙比白天热闹百倍的“咯咯”声,还有草虫“叽叽唧唧”的和鸣。
大地上,不同种类和大大小小无畏的歌者,那激昂的阵阵歌声,让人忽视了那场大雨的冲击破坏,也掩盖了黑暗中蛰伏的阴鸷和恐惧。
春夏之交的青蛙欢叫,是求偶交媾要产卵。这一场骤雨,成就了它们通宵嬉戏欢爱,产卵衍续的好事。但是它们只管欢爱,无惧危险,也给人们提供了捉青蛙的大好机会。
我再也忍不住蛙鸣的诱惑,打起电筒,与村里的青年人到田垌里捉青蛙。我是村里捉青蛙高手,村里无人可及。别人仅捉到寥寥几只时,我已经捉够100只。
“同样是用手电筒照射寻觅青蛙,怎么你就这么厉害,捉得这样多,我们就捉得这样少?”没少人这样问我。
我说,我不是仅靠眼见,而是靠感觉,尤其是靠第六感去捉青蛙。
尽管我这是实话实说,但人们听不懂,不理解,不相信,只认定我保守,不愿让别人分享经验。
夜渐深,近处的老青蛙、大青蛙已被捉得差不多了,我只能往较远处的田垌走去,虽然自幼胆小怕鬼,还时而见鬼,但是远处的蛙鸣像强磁吸铁,强烈地将我吸引前去。也是那边正有若干人正打着手电筒捉青蛙,阳盛阴衰,人多阳气足,鬼事不兴,于是我放心放胆向远处走去。我相信,此去必满载而归。
果然,我捉到的青蛙越来越多,不知不觉间,边捉青蛙边走,不知不觉间,愈走离村子也愈远了。因捉到的青蛙又大又肥,我兴奋得都想哼几句小调,吹几声口哨……
但是未等我吹唱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“叽叽吱吱”几声清晰嘹亮的口哨声——有人先我吹唱口哨了!
口哨声越来越响,直震得耳鼓嘭嘭响,我不由得想附和吹几声。但是听那曲子,怪怪的,很陌生,喜欢音乐的我竟然未曾听过。
听人们说,口哨招风,此时,伴随着“吱吱叽叽”的口哨声,迎面果然刮来一阵又一阵凉嗖嗖的晚风,让我不禁打了个寒噤!
紧接着,那口哨声也不再是一个人独奏,而是两个、三个,甚至很多个在吹奏。吹奏的水平也参差不齐,高低不一,因此并不合拍,使人想到其中一定不乏南国先生那样的角色。
如此七拼八凑形成的乐团吹奏的曲子,时而合拍,时而丢三拉四各自为战,时而零乱刺耳,这样的音乐让人心烦意乱。
哈哈!我听了真想笑,笑他们因自我表现,各自为战、暗中较劲,致合奏不合拍,不协调,零乱不堪,简直是一群黄牛过河各顾各。
但是我还是很赞赏他们吹口哨的劲儿,吹得特别响亮,尤其是在这样更深夜静时,声音特别刺耳!只是吹奏的曲子太古怪,情调……那算是什么情调啊?太幽怨忧伤啦,说是如泣如诉,催人泪下,听了鼻子发酸一点不为过,反正听了心里边五味杂陈,很不是滋味……
田那边,捉青蛙的人们打着手电筒,一闪一闪的。因为他们那边也传过来零乱的口哨声,因此我认为他们是一边捉青蛙一边吹口哨。而一边捉青蛙一边吹口哨,说明了他们捉得多,捉得欢,欢而歌,喜而吹嘛。想及些,我还真有点羡慕,羡慕他们那边青蛙多。
而田这边不远处,有个人坐在田头乱草中,显然是累了小憩,或是他捉够了青蛙,不想再捉。
至此,我不无妒忌地朝他们扫了一眼,朝他瞥了一眼……眼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想看看他是谁。但是天色太暗,加上他戴一顶破帽,衣衫全黑,我认不出是谁。
越是看不出是谁,越是想看看他是谁——我再次抬头冲他望了一眼,还是认不出他是谁。想用电筒照一照,又感觉不礼貌。他是谁?帽沿压得太低,怎么看也看不见一点泛白的脸面。最后我有意让电筒的余光扫到了他近前,仍然没能借光看清他的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