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落枝秃的榆柳掩映着静谧的楼台亭阁,万籁俱寂,悄无人声。在明静的月光下,一眼便看到了嵩山上那皑皑白雪。
嵩山往回走的道路似乎绕了天坛一圈,雪花的影子和风吹松树的声音使得山谷阵阵寒气。
连天峰巅,少年迷迷糊糊从山顶小小的茅屋中走出,揉了揉眼,映入眼帘的是白雪皑皑的丛山,屹立在深黑色的星空中,宛如一个个银质的巨人,俯瞰着村庄的动静。
“这是,哪里?”他朦胧地自言自语道。
“醒了。”一道沙哑的问候声传来。
懵懂的少年循着声音望去,远处石崖古树下坐着一位老人,他没有看向自己,而是呆呆地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怔怔出神。
少年向他走去,走到老人身旁坐下,两人默默无声。
良久,老人开口自言自语道:“那边的洛阳城还是很美啊。”
“嗯。”少年望去,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气氛再次陷入沉默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远方的天空中渐有丁点红色升起,茫茫大地依旧沉浸在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少年犹豫了许久,最终还是开口道:“前辈,我已经死了吗?”
老人并未回答,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处,看着那座身披银袄还在睡梦之中的洛阳城方向。
少年见老人不语,只好沉默着陪着老人一同望着远处发呆。
天边的那一缕红色,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空,那一轮光亮一点点照亮大地。
老人缓缓开口道:“还能睁眼,还能说话,便是活着。”
见老人说话,少年急忙问道:“那敢问前辈,这是何处?今是何年?”
“何年不知道,只是,你已经睡了十八年。”老人目光不转,淡淡道。
“什么?十八年!”少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,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,全身麻木,木头一般地坐在那里不动,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天边一点点升起的红日照亮山涧。
明明力竭跌下山崖的感觉好似昨天一样,可眼前的老人却告诉他已经过去了十八年!
少年过了很久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,小声地问道:“那十八年前,是前辈救下了晚辈吗?”
老人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。
山下人家的鸡鸣声响起,回荡在山谷,充满生机。
少年忽然记起了什么,一下子把刚刚的惊惧抛掷脑后,急切地问道:“前辈可是传说神仙之人?前辈那时为何要救下晚辈?可是看中了晚辈身上隐藏在深处未被发掘出来的资质?”
老人好似被少年的话逗笑了,本来面无表情眺望着山下人间的老人一个没绷住就笑了出来,这一笑好似停不下来,笑得这个看似古板的老人人仰马翻,看得少年云里雾里的。
老人摆了摆手,平复了一下心情,笑道:“神仙?老夫算是半个神仙吧,只是你的资质可远远入不了老夫的眼啊。”
少年本来还有些兴奋,可一听这老头的后半句话一下子就蔫了下去,抠着手指甲,小声嘟囔道:“我的天赋就那么不好嘛?”
本是少年的一句自言自语,谁知老人却听入耳中,回答道:“不只是差,你是我这么些年以来见到过资质最差的,武道这辈子都没法登堂入室的差。”
这下少年更加郁闷了,垂头丧气,也不敢跟老人发脾气,就是那么低着头坐在那里,一声不吭。
少年似乎还是不太服气,抬头道:“那为何......”不等少年说完,老人就眯起眼睛看着逐渐刺眼的阳光,喃喃道:“我只是不愿看着一个追逐云端的少年死在我眼前。”
两人都没有再说话,只是看着远方,就那么看着。
红云纵横,横跨天际,在东都洛阳的楼宇的遮挡空隙中,尽情绽放着恣意的激越,令人心潮澎湃。灿烂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,透过早雾,一缕缕地洒满了人间。
许久,大日当空,老人拍了拍屁股站起身,只是少年这回轮到了少年望着连绵的山脉,望着翻腾的云海入了神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老人问道。
“李三光。”少年回答。
“好大的名字。”老人唏嘘道。
少年想到当初父母给自己讲自己的名字是奶奶给起的,“三光”是指“日”、“月”、“星”,奶奶想让自己就像日月星辰一样耀眼夺目,照耀身边的人。但又想起刚刚老人说自己的资质差的不行,就脸红地低下了头。
“想练剑吗?”老人淡淡道。
男孩想都没想,立马点头道:“想!想!”跟神仙老爷学剑,将来学成下山回到家中一定会让家人们大吃一惊,所有人都会夸赞他李三光是江湖上的大剑客,是大侠!
男孩也不拖泥带水,立马跪在地上朝着老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,大声道:“师父在上,受徒儿一拜!”
老人抬了抬手道:“起来吧,老夫名叫温华,别的不行,也就剑术还凑合,以后老老实实跟着老夫学剑,要是哪天坚持不下去了,就哪来的滚哪去。”
少年欣喜若狂,立马点头答应下来。
老人转头,负手走向了那栋山巅云端的小茅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