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我的妈妈和我说,她觉得郝优也有点后悔,后悔当初那么对我。听我妈妈这么说,我很愤怒,很激动。我嘶吼着,声嘶力竭,好像只要是和郝优有关的事情,我总是很容易失控。
“你不要再和我说她后悔了,我不想听。她有什么资格后悔,她后悔我就能回到过去了吗?你说她后悔,她和我道过歉吗?从来没有,我甚至没有得到本应该属于我的对不起,这算哪门子的后悔。她丝毫不会对此感到愧疚,他们都不会,因为在他们的心里,他们什么都没有做,什么都没有,只有我一个人会痛苦,会后悔。后悔那个时候我为什么没有扇他们一巴掌,为什么没有和他们对骂,为什么那么软弱,为什么啊?为什么!我一次又一次地想回到过去,我想让自己更坚强,更勇敢,我想保护好我自己,你们都没有保护我,那我自己来!可是我没有办法,我回不去,时间不能重来,没有循环,没有轮回,我只能带着身上的伤疤,往前走。”
“你说她后悔了,你是想要我原谅她吗?别说她从来没有道过歉,哪怕她跪下来求我,我也不会原谅她,永远不会!那一个个日日夜夜,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?如果我死在了那三年,他们跪下来道歉,你就会原谅他们吗?你会吗?妈妈?”
“不是,宝贝……”我妈妈想安慰我,却被我打断。
“遇到他们,遇到郝优,就像是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踩到了一坨屎,那么臭那么恶心。一开始,屎没干,每一次闻到那股臭味,我都忍不住想吐,我蹭啊蹭啊,想把鞋上地屎蹭干净,可我蹭不掉啊。后来啊,屎干了,可是它永远存在,每当我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,只要我抬起我的脚,我就能看到那坨屎在我鞋底留下的印记。我走在我的人生路上,欣赏美景,追求美好,但是这坨屎,它会永远永远地伴随我,永远!臭的是我吗?臭的永远是那坨屎!”
“你以为那三年是我的污点吗?是他们的污点,我存在这世界上的每一天,都在昭告天下他们的罪行,只要我活着一天,这个世界就知道,他们曾经用多么卑鄙的手段对待一个无辜的孩子。以后,我要把这件事写成书,拍成电影,我要让全天下人和我一起记住他们做过的事情,永永远远。”
“以前,我总是忍不住想报应什么时候会降临到郝优的身上,降临到这群人身上,我现在不想了,我要他们岁岁平安,永远平安,要他们健健康康地看见我写的书,看见我拍的电影。我要他们亲眼看看,他们是怎么毁了一个女孩子的三年,顺带给她的一生烙上印。”
“我不会原谅的,绝对不会!”我泣不成声,一遍又一遍地摇着我的头。我的母亲,就这么看着我,安静地看着我,看着我哭。
我没有办法止住我的眼泪,我以为那些眼泪已经在那三年流尽了,那时我才知道,眼泪掉不完,心里的伤也补不上。
那么多的日日夜夜,我一次又一次地为他们找借口,我一次又一次地谴责自己。我总是问自己,是不是因为我做的不好他们才会这样对我,别人也问我,是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好他们才这样对你。我就这么哄骗了我自己三年,可是我现在长大了,我骗不了自己,就是没有原因的,就是不合理的,那你告诉我怎么办,我能怎么办啊,易粥。
为什么是我?这个问题,我问了自己无数次。
最后的最后,我的妈妈把我拥入怀中,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。在她的怀里,我哽咽地说:“妈妈,什么时候能忘记呢?什么时候能释怀呢?或者,是我闭眼那一天吧,咽气的那一瞬间,估计,就释怀了。”
抬头,广东的夏天确实毒辣,刺眼的太阳告诉我,我已经走过了那三年,我有了朋友,有了喜欢我的老师,有了梦想,我的人生刚刚开始。
易粥抱着棵树,听我絮絮叨叨地说,我看向她,笑了。她终于舍得抛弃那棵树,走向我,抱住我。然后,我听到了她抽噎的声音。
“哭个屁,我还健在,再说,我都没哭。”
“梁百瑞!我难得心疼你,你居然不领情!”
“别勒那么紧,我要死了。”
看着远方,下课了,迎面跑来一群学生,他们朝气蓬勃,带着希望。
我突然想起来第一天去初中的我,那个紧张却又满怀希望的梁百瑞。
那一天的梁百瑞,一定觉得迎来了新的开始,如果,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又一个噩梦般的三年,她会不会拔腿就跑?
人终究没有办法预料将来,就像如果当初知道郝优会这样对我,我就不会选择到她的班。如果能回到过去,或许,我会和那个时候的梁百瑞说。
“百瑞,走吧,一直走吧。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不要怕,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就算全天底下的人都不喜欢百瑞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黑暗似乎遥遥无期,光明好像遥不可及,但是你要相信,会迎来太阳的。”
或许这些太长了,小百瑞没有耐心听,那就说一句好了。
“梁百瑞,你很好。”
【作者题外话】: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,一共十二章,恰似十二个月,真好。短短四万字,我用了三年走完它。或者说,我始终走不完,那就带着烙印了此余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