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内静得能听见众人呼吸声。
工作人员求助地看了眼管家。
显然是很为难。
毕竟像谢家这样的阶层,很多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能调解了的。
管家比他还为难。
怎么短短几秒钟功夫,形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他本意是要帮老爷子劝三爷别离婚的。
现在倒好,三爷不离婚了,夫人却不答应。
“你不同意?”
长久的寂静过后,谢折安忽地轻嗤了声,朝她逼近一步,嗓音又低又冷,“沈稚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他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。
还夹带着点攻击性。
沈稚顺势仰起脸来,清凌又温和的双眸同他对视几秒,半点不见怯意,缓声道:“谢折安,你别太幼稚。”
玩这些欲拒还迎的戏码。
她早在凡间游历时就看腻了。
此话一出,谢折安面色彻底冷下来。
眉眼间结上层冰霜,眼底划过抹不可思议。
幼稚?
呵。
气氛愈紧张,民政局里的其他人是彻底不敢动了,背脊全跟着发凉,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来。
谢折安却忽而笑了声。
敛去身上的刺,伸手掐住沈稚的下巴,嗤出声:“是,我幼稚,我现在反悔了,不打算离婚了,沈稚,你这辈子都逃不掉。”
沈稚:“……”
她皱了下眉,只觉身上无端起了层鸡皮疙瘩,将身上的毯子裹紧些。
这才拍开谢折安的手,面色温凉,淡声询问道:“你……是不是脑子不太好?”
要不然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喜怒无常。
以为自己是小说男主吗?
谢折安:“……”
他眉间戾气渐深,深吸一口气,觉得身子骨都被气得泛疼。
这个没良心的丫头!
沈稚却仍盯着他,轻叹出声:“小谢,你应该知道,感情这方面不能强求,每个人都有选择婚姻的权利,你我并非良人……”
她声音很软。
谢折安揉了揉太阳穴,神色总算冷静下些许,打断她道:“沈稚,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?”
沈稚一愣:“什么事?”
谢折安:“你没钱。”
沈稚:“……”
谢折安又补充道:“你还无家可归。”
沈稚:“……”
嘶——
怎么把这一茬忘了。
她这一世生得不算好,命途多舛,家中虽也算个名门望族,但自己从小死了母亲,父亲又领回来对母女,将她抛之脑后。
从小没爹疼没娘爱,继母刻意忽视,吃不饱穿不暖,全靠自己摸爬滚打长大。
好不容易瞧见个良人,嫁过去时老爷子备了不少彩礼,却被沈楠成尽数拿走。
最后只拿了张谢家的副卡供日常消费用,打算读完大学再想办法还回去。
导致沈稚现如今还是个一穷二白连房子都没有的穷光蛋。
想到这里,她深深地拧起了眉头,十分悲怆。
此次下山,她是来养老的,不是来操劳的。
旧时侍奉山神的故人不知去向,自己总不能还跟八百年前一样到处游历。
思考半晌,沈稚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谢折安:“能不能借……”
谢折安飞快地打断她,笑得玩味:“不能,谢家的钱,只有谢家的女主人能用。”
沈稚:“……”
她堂堂北忘山山神,怎么能为五斗米折腰!
她就是饿死!马路上被人撞死!都不能可能向谢折安低头!
谢折安却弯起唇角,笑意不达眼底,似乎势在必得:“沈稚,谢夫人这位置,你当真不坐?”
沈稚:“……再坐几天。”
她说罢,又飞速地补充道:“等我找到房子就搬出去。”
谢折安笑出声。
挺冷的声线。
他扣住沈稚的手腕朝外走去,这是结婚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碰沈稚。
沈稚跟在后头跌跌撞撞,属实是头疼得厉害。
心想这世上男人怎么都这么奇怪。
先前自己穷追猛打时他爱理不理,这会儿她醒悟了,对方又表现出莫名其妙的攻击性和占有欲。
脑子有病吗。
她这么个老山神,实在是受不住。
总不能再回山上去吧……
正出神,谢折安将她塞进车内,弯腰跟着坐了进去,嗓音挺低:“离婚这事,想都不要想,明白吗?”
沈稚:“……”
她转头瞧了眼谢折安,终于忍不住将手抬起,慢吞吞地贴在他的额头上。
指尖冰凉。
谢折安表情敛了敛,一顿。
沈稚嘟囔道:“这也没发烧呀。”
她神色始终沉稳柔和,甚至对这么个无理取闹的人都充满包容,与躁动不安的谢折安截然相反。
谢折安抿了抿薄唇没再说话。
将头靠在车座上,额前碎发散乱,瞧出几分自我怀疑来。
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。
司机在前头手心冒汗。
毕竟这两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