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年代初期,越江省沿海的一个小渔村。
16岁的陈思凡还是一个打渔娘,父母早些年,是渔村中身手最好的“讨海人”,对大海的习性摸得透彻,但是在陈思凡12岁那年,一伙人来渔村里,说是他们的船在不远处的礁石群处搁浅了,海面上风大浪急,需要有经验的讨海人出船出人跟他们去搭手。
没人应,所有人都知道,当时的天气出海,去了就回不来。
领头的人一直到拿出五张老人头,陈思凡的父亲决定试一试,这些钱,是渔村里一家将近两年的收成。
陈思凡的母亲不放心,夫妻俩一起出海,当时已经是半夜,陈思凡睡下了,五张老人头压在桌子上的水杯下面,夫妻俩就跟他们出了海,渔村的其他人没有羡慕,都知道这样的天气下,只有陈思凡的父亲才有本事去试一试。
谁都没想到,五百块,是买命的钱,匆忙到甚至连一张遗书都没来得及留下。
也许当时陈父是对自己有信心,又或许是觉得不吉利,但是已经不重要了。
一觉醒来,陈思凡成了孤儿。
陈思凡是渔村里在沙滩和滩涂上和男孩子一起摔跤打闹长大的孩子,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她知道海里有船,有鱼,有虾,有爹娘,剩下的,就是对这片大海的感激,以及深恶痛绝。
13岁开始,她就跟着邻居的阿叔去出海,一直到16岁能自己掌船,独立捕捞,一人吃饱,全家不饿,就这么对付着,总算是能生活下去。
那五百块钱,一直都留在衣服盒子的最下层,用手帕层层包裹好,再也没动过。
到了18,该是打造自己渔船的年纪,有邻居几个半大小子的帮衬,渔船也在一点一点的建起来,如果那个人没来的话,这辈子,可能陈思凡就只是一个本分的打渔娘。
深秋的夜晚,陈思凡靠着自己渔船的龙骨,面对着篝火正在烤鱼,从火堆里拿出一截,点燃两毛钱的烟,抽了两口,觉得没味道,便掐掉了烟头,剩下的放在嘴里,慢慢咀嚼着。
一辆满是泥浆的小汽车从远处开了过来,渔村里几乎很少见小汽车,来收渔获的人大都是板车,高级一点的是半截子,这样的车子,不多见。
孙吉安穿着稍微大一号的西装,下车一脚踩进泥泞里,没停顿,关了车门就走到陈思凡面前。
“陈思凡,是吧?”
“嗯,对的,什么事?”
孙吉安笑了笑,“来看看你,当年你爹你娘,救的人就是我。”
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陈思凡愣了愣,本以为这人是要出海帮忙的,心里小算盘都已经打好了,想着晚上出海能赚五块钱,大概就能把自己的渔船给建起来了,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场白,愣了几秒之后,猛地站了起来,盯住孙吉安。
孙吉安没动,也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,过了半晌,陈思凡自己先坐了回去。
“哦,什么事。”
“你不恨我?”
“怨你,但是恨不起来,我爹我娘当年去救你,你活着,他俩没了,这就是命,不由人,也怨不得人。”
伸手扒了一下篝火,让火燃烧的再旺一点,然后吐掉嘴里的烟叶渣滓,拿起一条烤鱼,想了想,往前一递,“你吃不吃?”
孙吉安的眼神缓和了下来,微笑着接过,然后坐在陈思凡对面,“我以为你会怪我,没想到,不过,倒也正好。”
没接孙吉安的话茬,陈思凡拿起另一根烤鱼,吹了两下,用手撕下一条鱼肉,一边嘶哈地吃下去,另一边拿起在赶集时候打的散酒,猛地灌了一口。
“帮我出趟海,顺利没事情,给你这个数。”
孙吉安伸手入里怀,拿出十张十块钱的票子,搁在滩涂地上摊开,“你是个有趣的孩子,以后你跟我,我给你换条路走,就算是补了你爹娘的恩情。”
看了一眼地上的钱,陈思凡把鱼吃了半条,孙吉安坐在那里,一动没动,就只是看着。
鱼吃完了,酒剩下个底子,脸上带着陀红,陈思凡一把将钱拿起来,伸手撵了撵,“你为什么找我?”
“我以为,你不会问的。找你,就是因为是你。”
这句话,陈思凡一直到很后来,才慢慢的明白。
“现在就走?我这船还没做好。”
“用我的船,再过六个小时,凌晨两点左右,我找人来喊你。”
孙吉安微微笑了笑,将没动的鱼插回火堆旁,站起身,抬脚就走,陈思凡没追上去,也没问,就那么坐在原地,捏着十张票子。
因为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干什么的,也因为那十张票子,更因为那句让她捉摸不透的话,18岁的陈思凡也是第一次知道,原来大海里面除了渔获之外,还有香烟,电视机,小汽车。
之后的五年,陈思凡慢慢的成了孙吉安手底下最厉害的那个人,运货,行船,掩饰,每一次,陈思凡都做得天衣无缝。
而在这五年里,从小的那些玩伴,也慢慢成了陈思凡身边的同伴,船越来越远,越开越大,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,都说陈思凡是仙女思凡,动了凡心才来的他们这,慢慢的也就成了沿海响当当的一号,都叫她“陈仙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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