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抱着孩子,头上包着头巾,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人从后面一把扯住男人的胳膊,然后回头大声喊:“爸!妈!你们快点过来啊!这个败家的爷们,真的偷偷把钱给取了,要买这个骗人纸啊!”
怀里的孩子好像被女人尖锐而急切的声音吓到了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两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人也从外面跑了进来,一个揪住男人的衣服,另一个直接掰开男人的手,要把男人手里的钱抢下来。
“撒手!撒手!你个败家的,还真敢偷了这个钱,来买这个骗人证!”
“之前就爱赌!连两根烟都在工厂里和人打赌,现在敢拿家里这个积蓄去败!回去就打断你的腿!”
男人不敢和父母撕吧,撒手让了钱的同时,还在低声恳求着,“爸,妈,你们相信我,别听我媳妇瞎说啊,我厂子里有两个工友,他们都有朋友在深城那边,听说那边弄那个什么股票的人,都发了,咱们现在能买这个,到时候咱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,能换个大房子。”
“发个屁,我还不知道你,咱们现在的日子怎么了?亏了你了?房子有了,老婆有了,娃也有了,我工厂里的岗都给你顶了,工资和福利你什么都不缺,还想着发大财?你又要干什么坏事?”
“是啊,儿子,这就是赌博,我都问了咱们厂子的文书了,这个就是要摇号的,那就是抽奖啊,你要是没抽中,这东西就全瞎手里了,咱们现在一大家子,可就靠着你的工资养活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想一辈子都在工厂里面,我们上学那会,好几个同学都去深城了,不少现在都是经理了,还有那些发财的人,我真的想赚点钱做生意,爸,妈,你们就相信我这一次吧。”
男人还在哀求着,被三个人拉扯着,但是他没办法挣扎,一旁的客户经理好像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惯了,或者是因为家务事,所以根本没办法插嘴,只能默默退到一边。
“我呸!你还做生意,上学那会你算个数都得扒拉手指头,我还不知道你?”
老父亲一把拧住男人的耳朵,“这要是再搁几年前,你这就是投机倒把,倒买倒卖,公安和政治部都要来家里拿人的,你说说你,你上班之前就天天在外面晃,想着能发财,那是正经人的活法吗?啊?没有正式工作,谁能瞧得起你?你上哪能有这好媳妇?!”
“他爹,我现在很满足,真的,我觉得咱们的生活已经很好了,我不用你发财,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,保持现状就行了,好不好?”
爹妈媳妇一人一句,孩子还在妈怀里嗷嗷大哭,林逸辰在一旁看着,场面有些沉重。
能坚持下来去买么?
这个年代,没办法说这个男人父母说的话是错的,而且还句句在理,国有制改革的风潮还没有吹到这片十里洋场,但是不可否认的是,国家正在面临一场巨大的变革,要么接受,要么挣扎,最终都会回归到现实。
如果能买,一个月,就能赚进几万,从此在家翻身,去下海闯荡,走上另一条路;
不能买,那就是落魄的下岗工人,随着时代的变革,个人求变,苦苦挣扎。
“唉……你们,你们等着吧,真的,到时候千万别后悔。”
男人重重的叹息了一声,语气中是极度的不甘心,但最终,还是妥协给了眼前最亲近的几个人,缓缓松开已经握的发白的手,被捏得皱皱巴巴的钞票,被老父亲一把抢到手里。
“这就对了!还后悔,后悔什么?你就好好安心上你的班,这辈子咱家都吃喝不愁。”
“对,爸,一会回去咱们就接着存定期去,利息都吃的死死的,有钱都好好在银行存起来。”
男人最后挣扎着回头看了几眼,但是最后,还是被家里人硬生生拽走了。
……
银行经理只是耸了耸肩,随后就重新坐了下来,林逸辰带着赵一鸣走上前,笑着开口道:“这位大哥,刚才看那位大哥应该也挺想买的,但是您怎么不帮忙说两句话啊?”
“小兄弟,没办法说的呀,喏,你看看,这就是我昨天劝人劝的。”
银行经理看起来也是比较健谈的人,笑着把衣领扯开,脖子上三道血痕,已经结了痂,“刚才这种情况也有,还有家里人买了过来闹要退的,你不给退,那是真的动手打你,我这昨天就是让一个小媳妇给抓的,五张认购证,不退都要跟我回家。说这个月生活费被家里男人败光买了认购证了。”
“……那好吧,这位大哥,您怎么称呼,我想买认购证。”
林逸辰笑着和男人攀谈了两句。
这个银行经理叫马轩,三十七岁,盛海本地人,认购证出来之前,就是工行的一个客户经理了。
认购证出来之后,上面领导下了死命令,给了他们不少人指标,卖不出去的扣工资,扣绩效,就像这年头卖保险一样,根本卖不出去,没用扫帚给你打出来算是很客气了,而他们有不少人,为了完成指标,只能自己偷偷买下来一些。
“小兄弟,你把身份证,钱准备一下,然后跟我去这边登记。”
林逸辰脸嫩,马轩也没想过这俩小子能买多少,林逸辰从书包里拿出包了三层的现金,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