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明白林逸辰是什么意思,但是身后有脚步声,扭头看过去,因为天色到了傍晚,所以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不少人围了过来,不少人,手上都还拿着东西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干什么的?!”
李虎连忙想要喝止他们围过来,就好像人在森林里,忽然就被猛兽给围住了一样,想要一言喝退,但是事实上,连阻拦脚步都做不到。
“我是你赵爷爷。”
赵一鸣头上缠着纱布,脸上也贴着纱布,手上拎着一根掏煤球用的炉钩子,身后跟着学校的同学和室友,能来的大部分都是帮着卖辣条的,但是也有在校没走的学生,听说自己的同学被人欺负了,然后就一起过来讨个公道。
另一边围过来的,还有一小撮人,林逸辰不认识,但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年轻,穿的不怎么样,但是清一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上基本上都没带什么东西。
“下午砸我们摊子的,就是你们吧?”
赵一鸣直接把炉钩子往地上一杵,“妈的,还以为是得罪了哪路神仙,搞了半天是纺织厂的,个体户怎么了?不知道现在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啊?还以为你们那个破厂子有什么前途呢?不知道我老大现在十来天就赚成万……”
后面的话赵一鸣硬生生憋回去了,90年代的万元户依然很吓人,因为现在雇的人里面还有同学,虽然现在赚的工资都不菲,但是知道林逸辰成了万元户,难免保不齐有人心里会有点什么别的念头。
害怕兄弟过得苦,更怕兄弟开路虎。
当然,赵一鸣心里没这种感觉,林逸辰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,所以收益方面林逸辰从来没有瞒过他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们。”
李虎愣了愣,对比了一下人数占比,当场就怂了,“我们下午只是砸了摊子,没见过你们几个,我们……”
“啪。”
清脆的一个耳光响声,陈姨上来就给了李虎一个耳光,后面的话直接抽回到了肚子里。
李虎把人架住推了一把,不敢用力,恼火退了两步,“师娘,你干嘛?!”
陈姨情况特殊,她和他老伴都是纺织厂的老资格,她家老头走的早,但是厂子里机修维护部门的,都算是她家老头子的徒子徒孙,按理说,厂子里的关系,原本应该处的都像亲人一样,但是陈姨差一年被迫下岗,退休工资的事情到现在都没个说法,为了办退休的事,老太太求爷爷告奶奶,到处求,到处哭,但是都没用。
生活,完全绝望。
李虎不敢对陈姨动手,一个是身后一群大汉虎视眈眈,再一个,他当时刚进厂,因为是外地乡下来的,陈姨和老伴都心善,留他在家吃了一年的饭,才算是在厂子里稳定下来,对孤寡老师娘动手,传出去好说不好听。
“现在你倒知道我是你师娘了?当时我求着你给我说句话办退休的时候,你连门都不敢给我开,我吃不上饭,小月带我赚口饭吃,你还生拉硬挡着,李虎,你安的什么心?!你说的这叫人话?”
身后跟来的厂子里的职工低声议论,赵一鸣他们一时间也不好接话,李虎纠结一下,咬牙道:“这是国家的政策,现在全国都在搞下岗,刘厂长就算有心想帮大家都没办法,更何况我就是个小主任。”
他把姓刘的扯进来,在场的这些职工,靠着姓刘的,怕着姓刘的人都不少,只要还留在厂子里的,基本都不敢得罪。
“对,所以我也不求你了,我不为难你。”
陈姨哽咽了一下,“虎子,我知道你难,当时你在我家吃饭狼吞虎咽那个劲,我都还记着,现在在岗的,我们也不恨,都是靠着力气吃饭,你们有饭吃,外面就少一个难熬的,本是挺好的事,但是,现在都已经这样了,还想帮着姓刘的让我们这点小买卖都做不下去,你,还有你们,是不是都傻啊,怎么还跟着往下踩一脚啊。”
陈姨的声音撕心裂肺,不少人都低下了头,林逸辰没办法说话,和赵一鸣抬眼互相看了一眼,两人心里都不舒服。
人群默默向院外退,赵一鸣毕竟是学生,这情况,真要上去动手打回来,不是不可以,但是人太多了,干翻了他们,学校那边怕落人口实,但是另外那一撮人,直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“拐哥说了,他没在的时候,谁要是给小月姐惹麻烦,就干死。”
领头的人看起来有点憨厚,国字脸,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老实人,但一米八的个头,再加上那露出的小臂眼看着的腱子肉,怎么看都觉得像个铁塔杵在那。
“你们……你是王子阳?”
李虎看清楚了来人,顿时心凉了半截,这些人,都是和沈月弟弟玩得好的那一拨人,沈月的弟弟虽然天生的遗传病,很多时候都要拄着拐,但是那小子为人仗义,是这些街头小混混的头,眼前这个叫王子阳的,李虎当时印象很深刻。
原因无他,当时刘厂长仗着一次在卡拉OK喝酒喝大了,来沈月家砸门要进屋,他们这帮狗腿子跟着起哄,结果被王子阳撞见了,这货愣是一个人追着他们五个人跑了两条街,拍碎了三块板砖,吓得刘厂长一个星期都没敢去厂子里上班,因为这小子在厂子外蹲了一个星期。